从张秋硕那儿回到学校后,张建勛仔细地梳理这一天之所见。他觉得秋硕还小,才虚岁二十,再过一两年订婚也不迟;但转而一想,又觉得秋硕该订婚了,她这几年独自操持家务,已歷练得很成熟,况且她也需要一个男人来帮衬。
下午三点多,张秋硕打开电话,问张建勛对李振辉的观感。张建勛说小伙子不错,体格好本份不花说柳说,將来过日子准是一把好手。张秋硕很满意张建勛的答覆,她兴高采烈不掩心中的情感,说老李家张罗上秋就结婚呢,还说李喜臣要把邻家的房子买下来,等过几年她们住。当张建勛问张秋硕她订婚的消息妈妈知道不知道时,张秋硕的语气一下子弱化了许多,透著一种深深的无奈和酸楚。她说,妈妈知道,但她帮不上什么,连来看看都不能。说到最后,张秋硕嚶嚶地哭起来,张建勛急忙安慰。但安慰不起作用,张建勛只好把电话掛断。
秋硕是个好孩子,也是个苦孩子!
张建勛晚上睡觉前把白天穿过的衣服掛了起来,周诗云说她要看看“装人”后张建勛到底什么样。所以,张建勛在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就穿戴利落专等著周诗云的到来。一件淡蓝色的棉服,一条浅灰色的裤子,一双黑色的二棉皮鞋,让张建勛看起来挺拔乾净,如雨后的青松。
周诗云来得早,她进办公室时还不到七点。她一进来,就嘖嘖赞道:
“哟,这人没白装,穿得还挺利索呢。你这棉服也没见穿过,嘎嘎新呢,这裤子倒是看你穿过。”
张建勛答道:“在学校穿不出好东西来,尤其是生炉子时。昨天回来我就想把这身衣服收起来了的,还穿那身旧衣服,但你说要看我『装人』的打扮,我就又捯飭上了。”
周诗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张建勛,说:
“我问你个事,你得实话实说。当初孙慧茹是不是因为你乾净利索才嫁给你的?就你这样的,那个佟丽姝咋就跟你黄了呢?”
“是吧?好像是。孙慧茹和我结婚时啥也没要,到现在我还觉得挺对不住她。那个佟丽姝嘛,还不是因为我家穷,再一个他爸嫌我没发展。”
“你看著过佟丽姝的对象吗?”
“看著过呀。”
“有没有你好看?”
“首先,我不是好看的人,只能是一般,不算难看;其次,好看的標准不一样,有能力有才情,就是他相貌平平也討人喜欢。那个人是財政局的小干部,前途无量,家境又好,能被佟亚年相中也在情理之中。自然,佟丽姝也会受她爸的影响,舍我而求他便是唯一的选项了。”
虽然周诗云大睁著眼睛看著张建勛,耳朵捕捉他每一个字眼,却迷糊地说:
“听不明白,你好像在作报告。你就说有没有你好看,別跩啊跩的。你是不是隨你爷啊?能说能嘮的。”
周诗云说完咯咯地笑起来,她將手里的一本书翻开又合上。张建勛低头,略一思考,答道:
“个子没我高,长得没我好。可是这有什么用?人家还不是嫁到了城里。”
见张建勛神色凝重起来,周诗云嚇了一跳。她本想转移话题,却鬼使神差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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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不是、拥抱过?你还想她吗?”
张建勛撩起眼皮,认真地看周诗云的眼睛,把她看得低下了头。见周诗云面呈羞状,张建勛把目光移开,望著窗外向班级里走去的学生,自言自语道:
“都怪我自作多情,完全不看彼此家庭的差距,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那年,在城里偶遇她了,她请我吃了饭,剩的菜打包回来。那天,她把手机號给我了,可是我一直没有回话。不想和她联繫,说不上什么原因。”
张建勛没有回答是否和佟丽姝拥抱过。他说完这番话后沉默了,周诗云也沉默不语。
过了几秒钟后,张建勛问:“王春来没给你打电话吗?”
“没有啊,他八成把我给忘了。”
“那还能忘?我看,他过一半天就得来接你。”
“他不来接我更好,我就在妈家一直住下去。”
“怎么可能不来接你,你是他媳妇。”
张建勛和周诗云说了一会儿她的家事后,又谈论起了学生。七点二十刚过,周诗云就兀然离开办公室,走向班级。张建勛猜测周诗云离开办公室,是不想让別人看见与自己处在一个屋里而產生联想,她怕风言风语。其实,张建勛也怕,人言可畏。周诗云走向班级,他也紧隨其后,走向自己的班级。
当张建勛再次回到办公室时,见赵红光正站在地中央胡说八道:
“就那个王志峰和政德学校的女校长赵丽珍一唱一和跟宋玉辉说,你家那人老打你,赶明別跟他过了,离婚。像你宋玉辉把这话搁肚子里得了,她不,回家跟他家那人说了。他家那人告诉宋玉辉,明天就上学校去揍赵丽珍和王志峰。你说这宋玉辉虎不虎?第二天早晨,转头她就把这话说给赵丽珍和王志峰了。到下班的时候,赵丽珍往出走,可王志峰就坐那儿不动。赵丽珍见王志峰坐著不动就问,你是不是怕宋玉辉老公来揍你呀?王志峰还嘴硬呢,我才不怕他。赵丽珍就说,你不怕咋还不动窝?这么的吧,我上大门口看看他来没来。赵丽珍不怕,那傢伙別看是女的,可有个男人气。她到大门口看了看,回来说,他没有来,走吧。王志峰这才站起身往外走,边走还边说我才不怕他呢。”
王喜庆问:“她接老周当的校长,老周看著净毛病,可挺能活。”
赵红光听王喜庆这样说,忙接过道:“刘玉民这学期请病假了,估计以后也上不了班。陈启军的意思是让李传福任校长,可李传福说什么也不干。陈启军就问了,你咋不干呢?李传福说,政治学校不吉利,杨玉宾死了,陈思静虽然没死,可她丈夫死了,这回刘玉民又得病了,我要当校长也得交代。陈启军说,你不担校长这个名,就管事。那不也是校长嘛,就是换了一个说法……”
上课的铃声响起,赵红光的演说便戛然而止。老师们陆续走出办公室,不知道没课的几位后续又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