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回家后就把两个猪爪子送到了周保存那儿。在他出来时,周诗云说:
“买那个干啥?死啦贵的。”
“也不看贵,两个才花三十多儿。再说,贵就贵点唄,它好吃,还富含胶原蛋白,吃了能让你的脸上光滑细嫩。”
周诗云穿著家常的衣服,隨意而又自然,如居家的小媳妇。所以,张建勛就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把周诗云看得羞赧起来,说:
“那么神?我才不信呢。你看,我现在的脸光溜不光溜。”
“挺光溜的,像小姑娘一样。哎,诗云,你原先头晕,现在好了吗?”
“有些日子不晕了,应该是好了。明早上这吃来,妈贴大饼子熬。”
“行,那猪爪就你和妈啃吧,我和爸都大老爷们儿,不在乎脸细发不细发。”
“去,滚蛋,说说就不嘮正经嗑。”
张建勛笑道:“滚蛋就滚蛋,你以为我还愿意在这待呀。”
说完,他眯著眼睛走了。
张建勛回到学校以后,就百无聊赖地躺在炕上,呵呵咧咧地唱歌。他正唱呢,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道:
“大哥,你上班呢?”
“上班呢。建勛,我同事有房子要卖,基本上是新的,没住几天。他儿子的婚房,四月份结的婚,结了婚后就上哈尔滨了。他跟我说二十三万,不要晃,实打实的价,听那意思不需要再討价还价了。八十多平吧,三楼,在市政府后边,挨著大广场。大致情况就这样,你最好看看,有个感性认识。”
“行,明天下午吧,我过去。”
“可以,要是明天我没时间,让我家叶迎冬陪你去。”
“明天我直接上局里?”
“嗯,你来之前给我打电话。”
“好的,那你忙吧。”
张建勛掛断电话后就锁门出去,到周保存家。周诗云正在菜园里铲土豆,见张建勛进来,便直起身手拄著锄把,说:
“看你挺高兴的,有啥好事?”
“赵守志来电话了,说一个房子,八十多平,三楼,在市政府后面,挨著大广场。婚房,没住几天,基本上是新的。要价二十三万,不带讲的,实打实。”
赵张建勛说完,看周诗云的反应,见她低头思忖著。他跳过小矮墙,拿过锄头,接茬铲起。过了几秒钟,周诗云抬头轻声道:
“要二十三万呢。”
只此一句话,张建勛知道她犯了难,於是劝慰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求求借借,实在不行就贷款。你看,哪有攒土打墙攒钱说媳妇的?”
“嗯,贷款也行,慢慢还唄,咱们还年轻。明天下午看房去?那房一定不错,要不然赵守志不会给介绍的。”
周诗云脸上呈现出笑容,她有了希望,她看到了一所房子就在眼前。她近前一步,靠近张建勛,把手里的“刮锄板”递给张建勛却並不说话。张建勛看了看锄头,说:
“哟,锄头上有泥榔头,前天头午下的雨,沾。”
张建勛用刮锄板把锄头上的泥土刮掉后,又继续铲地。他运锄如飞,上下舞动左右开弓。所以周诗云赞道:
“真是个庄稼人,还挺像回事呢。爸说铲完了再压两天,就备上,晚了不行,该伤根了。他没让我铲地,我寻思呆著也是呆著,干点活,还活动活动身体。他上二大爷家去了,要不然他不带让我铲的。”
张建勛嗯嗯地答应,过了一会说:“你手里有多少钱?”
“不到十万,爸那有三万多儿,还差不少呢。”
“明天先看楼,相中了再研究钱的事。”
“明早別忘了过来吃大饼子,发麵的,可暄腾了。”
“忘不了,吃还能忘?”
“那我先屋去,等会要累了你就上屋里歇歇。”
张建勛没有歇,他將土豆產到三分之二时,跳出菜园,向屋里挥了挥手,然后向学校走去。余下的一小部分,留待周保存完成。
第二天下午付学斌他们走后,张建勛在后面的路上截了一辆计程车,然后和周诗云一起去城里。他们到教育局时,正是午后的三点多。这时,太阳还在偏西的天空中斜照著,六月初始虽然没有醇厚的夏天味道,但可以感受到热烈正从南方浸润过来。
张建勛和周诗云赶到教育局的门卫室后,被告知赵守志开会还没有回来。於是张建勛就打电话给他,在电话里赵守志让张建勛等一阵儿,说叶迎冬马上过来。
过了大约二十几分钟,叶迎冬果真打了一辆计程车过来。她一到门卫室就说:
“哎呀建勛,我们家那个玩意也不早告诉我,我好有个准备。”
张建勛回应道:“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就是看看房子。”
“你等会儿,我给刘老师打电话,让他出来,咱们一起去。”
叶迎冬说完,就马上拨电话。过了一会儿,一个將近五十岁的矮胖的男人从办公室里出来。叶迎冬赶紧介绍说:
“这是基教一科的刘老师,这是我表弟张建勛。”
听了叶迎冬的介绍,那个刘老师和张建勛握手寒暄。在刘老师和张建勛客套了几句后,叶迎冬把脸转向周诗云。张建勛见状,赶紧介绍道:
“这是我同事周诗云,我们一个学校的。”
那个刘老师没有和周诗云握手,只是点点头,周诗云也点头回应。相互认识之后,他们一同坐进刘老师的车里,向他的房子开去。
刘老师的房子在宏源小区,叶迎冬说那里他们家不远。车行了十多分钟后,进到了市政府后身的一个小区门大门里。又拐了几个弯,在b2栋二单元门前停下。
几个人进到302房间后,那个刘老师开始介绍:
“这是我儿子的婚房,他们也没住几天。儿子现在调到哈尔滨去了,儿媳妇和他一个单位的,当然也得跟他一起去。他们想在哈尔滨买一个房子,就得把这个房子处理掉。你看看这格局,这边是客厅,北边那部分是厨房,西侧分別是北臥室卫生间南臥室。整个房屋的面积是八十九平米,两个人住著很宽绰,就是把老人接过来也富富有余。如果你们把房子买下来,这电视茶几沙发就是赠送。你们再好好看看,想想。我不是倒腾楼买来卖去的,原来想著就是自己住。说实在的,要不是有赵老师在中间搭桥,我二十三万还不卖呢。”
周诗云点头说:“是不错,格局挺好,面积不小,南北楼的间距也很大,不遮挡阳光。”
张建勛和周诗云又看了一阵子后,叶迎冬说:“你们俩再合计合计,要是看好了,咱们就签买卖协议,然后交房照过户。”
看起来,周诗云真的是相中了这幢房,所以她表態说:
“这样吧,我看、要不要交定钱?”
刘老师赶忙摆手道:“那倒不用,有赵局在中间我一百个放心,你也放心,我不会再骑马找马。”
初步的意向已达成,他们就出来。刘老师驾车回到局里,叶迎冬他们三个步行,向小区的大门走去。叶迎冬走著走著碰见了一个熟人,说了几句话就落后了二十几米。再转头向前追赶时,她叫住了张建勛:
“建勛,你不是说你要买房吗,怎么是她?”
“我当初没好意思和我大哥说她买房。”
“那你、和她是不是……”
张建勛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他的目光游移躲闪,神情有点窘迫。於是,叶迎冬咯咯笑起来,说:
“我看行,这个小姑娘文文静静,说话得体,有分寸。”
“她不是小姑娘,都快三十了。”
他俩一边说话,一边快步赶上周诗云。走到周诗云身旁时,叶迎冬站下了,她紧盯著周诗云说:
“我看这房子不错,价格也合理。屋子里的格局你们也看到啦,两个楼的间距也不小,面积八十九平,够住的了。当然买楼房是个大事,你还得回去好好想想。这个房子是新的,也没住几天,这个我知道。买新房,那个装修可真麻烦。我们家赵守志就是个甩手掌柜的,新房下来,他把钥匙就给我说,你去装吧。”
周诗云见叶迎冬盯著自己说,就回应道:“我也犯愁装修呢,我也不会呀,就寻思买个现成的。这个房我还真相中了,要不明天咱们就把事定下?”
“那不急,你们两个回去再好好商量商量。有我们家赵守志在,这个房子也跑不了。啊,我回去还得上学校,我们可不比你们乡下,管理严得很呢。”
张建勛道:“还得麻烦嫂子过来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叶迎冬笑道:“说啥呢?又不是外人。”
拦了一辆计程车后,叶迎冬坐上去。在计程车走后,周诗云说:
“叶迎冬真好,像一个姐姐似的。”
“他们老赵家人都好啊,男的女的都和和气气平易近人。”
张建勛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言语,默默地在前面走,周诗云在后边快步跟著。走了五十几米后,张建勛拦住了一辆计程车,和司机简单交谈了几句后,他坐上去,周诗云也坐上去。
儘管张建勛和周诗云都坐在后排座上,但是他一路上並不说话。在学校的大门前,张建勛和周诗云下车並付了车钱后,他问:
“是不是得贷款买房,咱们不能一次性付清。”
周诗云微低著头,手捻著衣角。过了一会儿,她抬头说:
“你贷过款吗?好不好贷?”
“应该好贷,不过我没贷过。”
“我想了一路,再不我借你十万,正好凑够二十三万。贷款是饥荒,得还,那多愁人呢。”
“那你不得买车吗?”
“那也够。”
“可是,还得租房呢。”
“先租个民房,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