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诗云过户时颇费周折,总共跑了两天。她说在房產办过户手续时,那个刘老师差点和那个小职员对骂起来。那个小职员一副冷漠的嘴脸,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在第二天刘老师询问还缺什么材料时,那傢伙指指墙上贴的告示说,自己看。刘老师把手中的材料和告示相对照,转回头说不缺什么呀,怎的还不符合要求?你是不是在故意刁难?如果真的缺什么,你就明白地告知。那傢伙绝不接受“刁难”二字,就冷冰冰地把刘老师晾在一边。那个刘老师是个火爆之人,他满大厅吵嚷后打电话给赵守志,赵守志再打电话给房產局长。有了局长的关照,其后的事顺风顺水。那个小职员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用前倨后恭形容再恰当不过。周诗云在复述时满脸的愤懣:
“叫啥『单』,挺『嘎咕』的一个名,我没记住。像你就说唄,还让自己看。可下有点权利,全用到小百姓身上了。要不是赵守志找人,指不定得跑几天呢。叉他妈的叉的!”
因为周诗云罕见地骂了一句粗话,张建勛就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说:
“都是平头百姓,百姓何苦为难百姓!什么时候你的新房照下来?”
“两周以后上不动產取房照。”
虽然过户有一点波折,但总算办完了。张建勛在周六和林雨杰到哈尔滨提了一辆新车回来后,就兴高采烈地打电话告诉周诗云说:
“你过来,看看我的宝贝。”
“你的宝贝?你说媳妇了?”
“我倒想说媳妇儿,就怕你也不让。”
“哼哼,我管天管地儿,还管你说媳妇儿?我又不是大流氓,抢男霸女。”
“你过来吧,看看我的新车,顺便把给妈买的东西拿回去。”
周诗云答应了一声就掛断电话,张建勛坐在车里等著。过了一会儿,周诗云面带潮红走了过来。张建勛左一眼右一眼地看周诗云,把她看得微低下了头,而后,她瞪了张建勛一眼道:
“瞅你那眼神,像要吃人似的。不认识啊?”
“认识认识,你是周老师。周老师,你今天可是顾盼生辉绰约多姿,別提有多美了。”
“去去去,螻蛄磕碗碴,还挺能整词(瓷)呢。你没请林雨杰吃点儿饭呀?”
“我让了,可他不干。”
“让也不是真心实意地让,就是虚情假意。”
“那你可是冤枉我,你看我是虚情假意的人吗?”
周诗云一阵咯咯地笑,之后说:“我逗你玩儿呢。”
“我知道你是逗我,我是故意作出委屈的样子。”
周诗云前后左右看个遍,又仔细地看车內饰,然后嘖嘖地赞道:
“真好,真漂亮,真地道,可比你那个破微型子强太多了。誒,你不是说得走合嘛,明天你拉著我上楼上看看。”
“行啊,你说上哪里就上哪里,反正是磨合期,最少也得跑一千公里。”
“一千公里?从咱们这到哈尔滨来回一百公里,那就是十个来回。这么的,你现在就走合。嗯,向西,到西岭的大西边,再回来。”
“好的,谨听將令。”
周诗云坐上车后,张建勛將车开出。他们一路向西,过西岭,再过金城乡,最后止於与吉林省交界的拉林河边。无数个不知名的村庄让周诗云有一种全新的感受,一畦畦的稻田仿佛引领著周诗云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转回到西岭镇时,张建勛到熟食店买了四个猪爪子两个猪耳朵和一块酱牛肉。
他们坐进车里后,周诗云问:“我要付钱,你怎么不让?”
“诗云,你的钱得攒著,以后过日子用。今天的钱我花,將来买什么我还花。”
张建勛说得认真,他的目光停佇在周诗云的脸上。周诗云没有闪躲,也將目光投过来,与张建勛对视。
“哈哈哈,你说给妈买东西了,现在又你花钱,不心疼吗?”
“心疼?有点。但为了让你感动,心里咋疼也得忍著。上次买两个猪爪,这回买四个,咱们一人一个。誒,诗云,你说早黄瓜下来了,正好猪耳朵拌黄瓜,清香不腻。”
“嗯,我也正寻思呢。走吧,回去让妈再炒个鸡蛋,凑四个菜。”说完,周诗云把手触到张建勛的胸口,停了一会,又道,“你还真心疼啊?我看你不是心疼,是心动。”
两个人很认真地开著玩笑,不觉已在车上坐了五分钟。在张建勛发动引擎向归途驶去时,周诗云问一本正经的张建勛:
“你借我的八万块钱还要不要了?”
“要啊,我想拿它娶媳妇呢。”
周诗云扬起巴掌在张建勛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道:“你还想要啊?还娶媳妇,我打你个媳妇样。”
张建勛手握著方向盘,突然哈哈大笑。他笑得开心,眼睛里溢出了泪花。待笑过之后稍作平稳,他唱起了歌:
……
如果云知道
想你的夜慢慢熬
每个思念过一秒
每次呼喊过一秒
只觉得生命不停燃烧
如果云知道
逃不开纠缠的牢
……
张建勛在周保存那里吃过晚饭回到学校后,就坐在办公室的窗下乘凉。忽然间,他感觉右上腹一剜,像有刀尖划破一样。他本能地用手捂住並轻揉了一下,於是那种感觉慢慢地消失了。这已是第二次了,他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三次。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因何而起,也许以后会变好。
既然答应了明天拉著周诗云上楼看看,那就不能爽约,而且他也非常愿意和周诗云在一起。所以,第二天早晨不到八点,他就拉上周诗云行驶在去双岭的路上。
“你折里还有多少钱了?”
“这月工资要到的话,就八千多。咋的,你要用啊?”
“我就是问问,不用。你又买房又买车的,挺能攒呢,过日子真仔细。”
“不是我仔细,就是花销少,除了吃穿也不用花啥钱呢。你看,烧的不用买,电费不用交,这两样不得个三千两千的?煤可劲祸祸,都四月份了我还生炉子呢。要是热了,就大敞四开,搁门里呼呼往外冒热气。”
“哈哈哈,你是烧冤家呢,怪不得学校的煤烧得那样快,都你干的好事。”
“嗨嗨,冤枉我了不是,我是败家的人吗?”
张建勛一边说话一边开车,感觉只是一支烟的工夫就到了城里。进了城,张建勛就不再说话,他要专心地开车,免得刮蹭。
在鸿源小区找车位停下后,他们上了楼。这是买下房子后他们第一次到这,所以周诗云不再掩饰那种兴奋,她从南臥室快步走到北臥室又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两把手。没有毛巾,她就甩手,自然风乾。
“那儿放冰箱,这里再添个全自动洗衣机,我看看,还得买个煤气罐。哎,老张,咱们把wifi连上。那两回我都没好意思连。密码是多少来的?”
“这上边有,wifi上贴的小纸条。叫我老张,咋还提前叫上了?一下子把我叫老了。”
“你不愿意听啊?我就叫,老张老张,老张头。”
“诗云,这碗橱空空的,再来得置备。”
“下周,先擦擦洗洗,嗯,得搁家拿几个抹布。然后,买小东小西的。今天嘛,就呆著。”
两个人说得累了,周诗云就仰躺在没有铺被子的光板床上,好在有床垫子,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张建勛坐在床边,眼睛盯在她光洁细润的脸上。周诗云脸色潮红,像喝过酒一样。
张建勛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身体內像有小虫子在爬。他咕嚕一声咽口唾沫后,艰难地说:
“诗、诗云,你好美!”
周诗云將双臂展开,於是张建勛侧身倒下,与周诗拥抱在一起。在拥抱她时,张建勛尽力弯曲身子,好不让周诗云有所感知。
他们没做没有男女之事,纯粹的肌肤之亲后,张建勛起来,引领著周诗云下楼吃麵。在吃麵时,周诗云说:
“你拉我上阿城啊,上学校看看,反正也是走合。”
“嗯,你让我上哪就上哪,现在我是你的专职司机。”
因为要上阿城,周诗云唏哩呼嚕地把饭吃完,然后出门到车前等著。张建勛算过帐出来,道:
“你还是急性子,早不咧地出来。”
两个人上车,然后驶离。出了东门,周诗云便开启了她回忆的模式:
“原先我们上学时走东官再走周家,然后就到阿城地界。阿城那边的村镇我叫不上名字,好像有个红旗乡。我还记得有一回半道上我来厕所了,走到那个屯子我让司机停下,然后到道边方便了。我本来不想让司机停车,可实在憋不住了。那时都是沙石路,顛顛簸簸的,把脑袋晃迷糊的。哪像现在,都一水水泥路,跑起来嗖嗖的。阿城那边那路一上一下跟过山车似的,在路的最高处往下下时,那心忽悠一下顶上来了,直翻个。哎,你上学那会也走这条道吗?”
“走啊,有时也走哈尔滨。走哈尔滨时,得倒车,可不方便了。
“我也走过哈尔滨,那边道好,就是绕远。这边是直达,可是有点儿,好像是早晨一趟下午一趟。”
“你上阿师是零零年,那时我都上班了。”
“就是啊。我都寻思不能分了呢,没成想。那年我上哈尔滨打工,你看著我了,那是第一次见你。这一晃,快十年了。”
“那阵儿我看爸可愁了,因为你没工作。”
……
车进了阿城地界,能看见远处的山和山上的一片葱绿,团团如雾。车轮下的路起起伏伏,从最高处滑下时,周诗云就闭起了眼睛。
进到阿城市区后,周诗云不断地看车窗外的景物,她在把所看到的与记忆重合。张建勛也是同样的心情,旧日时光在眼前復映。
到师范学校的大门口停车后,张建勛买了两个芙蓉烟。他稍停了一会,走到门卫室,对里面的工作人员说:
“老师,我们在这儿念过书,现在工作了。我们想进去看看,走一圈。您放心,我们不是坏人!这两盒烟,您拿去抽。”
门卫上下打量著,足足看了一分钟,最后露出笑容道:“別惹事啊,进去吧。进来先把字签了,还有电话號手机號。”
张建勛进去,写了手机號签名后,门卫按张建勛提供的电话號码拨號,確认无误后让他们进到里边。
学校已有了很大的变化,又新盖了教学楼,原来西南角的平房拆除了,代之以一幢宽敞的礼堂。食堂却没有变化,从窗子里能看见圆桌和方凳。后面偌大的操场上铺了塑胶跑道,有几个学生在奔跑。宿舍里有男生女生进出,都面容紧致青春四溢。
“真好,看见他们就想起我十几岁的时候。”
周诗云的话里有无限的惆悵和失去后的不舍。
他们没有进到楼里。
从校园出来后,张建勛谢过门卫就开车返回。周诗云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她累了。张建勛没和她说话,就让她恬静地睡著。在开车时,他想起陈阿阳,她绝不会像周诗云一样忸怩,她会主动地把身体献出。
陈阿阳那样做好吗?含蓄內敛的周诗云好像比陈阿阳更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