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给车磨合,张建勛就在每个周六周日和下班后拉著周诗云去城里,收拾房子置备生活用品。到七月初,周诗云的小居室已焕然一新有模有样了。
在这期间,张建勛虽然和周诗云拥抱过接吻过,但他没越雷池一步没与周诗云享云雨之欢。他实在把周诗云神圣化了,觉得那样做就是褻瀆她侮辱她。从另一方面讲,他要把最美好的事留待最美好的那一天去做。那一天是哪天呢?
七月六號考完试后,张建勛就把小物件一样一样地向周保存家倒腾。倒腾了两天,再看看值宿室里就只有一张桌子一个碗橱和他用了十几年的家具,这些大件要请人来帮忙搬运。再过至多二十几天,这里將被腾空,整个校园也易主他人,不再有朗朗的读书声不再有书卷气不再有孩子们的笑语欢歌。
在倒腾大件的这一天,张建勛请来了周景鹏帮忙搬运。周景鹏,这个孔武有力的傢伙,一进办公室的门就说:
“得借个推车子,要不然光咱们抬多费劲呢。”
“还真是,等一会儿我去借。”
“我去吧,我上老代家去借,他们家的推车子大。”
周景鹏说完出去了,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他果然嘰哩咣啷推著车子进来。他把手推车停在办公室的门前后大声说道:
“刚才我招呼三叔了,一会儿他就过来。”
张建勛同样大声回应道:“我打电话给他了。”
周景鹏进屋,见张建勛正猫腰向外拽著桌子。他环视著值宿室说:“就这几件了?都空了。咱们仨一会儿就整完,好搬。”
啪嗒一响,一个土豆挠掉落下来。张建勛骂道:
“叉他妈的,在这呢,我说咋找不著呢。”
“啥玩意?”
“啊,都老多天了,我咋找土豆挠也找不著,原来在这儿。肯定是我打完土豆皮顺手一撇,土豆挠就出溜到桌子和墙中间了,再夹那块儿。我这顿找啊,翻箱倒柜猫叉耗窟窿地瞅也没找著。”
“张老师真仔细,一个土豆挠都捨不得扔。”
“不是我仔细,我就寻思奇了怪了,怎么找不到呢?所以就治这个气。”
“呵呵,到底还是没找著吧,今天没特意找,它就出来了。”
“咱们两个先把这个桌子搬三叔家。”
“好好好,先可碗架子和桌子整,最后拉柜。”
当张建勛和周景鹏把桌子搬到手推车上后,周保存进来了。看见周保存进来了,张建勛连忙说:
“三叔,你把那两把椅子拿著。”
周景鹏推著车子,张建勛扶著桌子,周保存拿著两把椅子,他们三个一起向校门外走去。在走到校门口时,一个村民站在路旁,手里盯著周保存拿的两把椅子,问:
“张老师搬家了?”
张建勛点点头回答说:“搬家了,学校都卖了,我没有地方住。”
他们走过去了。在拐进周保存家的大门时,周景鹏说:
“你瞅瞅他紧盯著三叔手里的椅子,就好像把学校搬咱们家来似的。学校有啥呀?除了破桌子,就是破椅子,值钱的玩意早让人家划拉走了。”
张建勛笑道:“学校也没啥好玩意了,那破电脑不能用了,两个大脑袋电视又蠢又笨还费电,都搁那吃灰呢。”
“嗯,不能这么说,学校的地可是大头。誒,过年的地是不是得让村上收回?收回来也轮不到咱们头上,都让那些村长会计给贪了。”
“和咱们没关係,咱们就是过自己的日子。来,把桌子抬西屋去。”
两个人抬著桌子到西屋摆正后,张建勛对周诗云说:“诗云,你上小卖店买点儿菜,中午景鹏在这儿吃。哦,对了,买几瓶啤酒,然后搁冰箱里镇著。”
周诗云问道:“都买什么?”
张建勛答道:“你就照量买吧,再买一盒烟。哦,给你钱。”
张建勛说完,从一袋里扯出两张红票子来。但是周诗云没有接,她咯咯地笑道:
“你的钱好花呀?我这里有。”
周诗云走出去了。周景鹏看著她的背影,嘖嘖赞道:
“看我小妹儿就跟小姑娘似的,谁娶著谁逮著。”
他的话有一半是说给张建勛听的,所以张建勛回应道:
“诗云有一样不好,太过於替別人著想了,有时会委屈自己。”
周景鹏听过,立即点头说:“那是,那是,就王春来那小瘪犊子,没掌握好眼神儿。”
张建勛周宝存和周景鹏三个人並没有费多大力气,就將余下的柜子搬了过来,都板板正正地立在西屋里。因为有了张建勛的这些家具,还有原来的那个小柜儿,这西屋就显得满满登登。家具都搬来了,他们几个人就將张建勛事先倒腾来的小件一样一样地摆到柜子里。
周诗云已经回来,正在择菜。三婶儿把从园子里摘的黄瓜洗净擦丝,再切干豆腐。周诗云一边择菜一边说:
“我听说周波要办置呢,明天的日子。”
周景鹏赶紧答话道:“对对对,昨晚上他们把帖子送我家去了。那谁,西头的三点一四送的。”
周景鹏在说话时挤挤眼睛,那眼神里有十二分的深意。周景鹏自然知道三点一四和扈会芳的关係,但是张建勛不知道。他只是听说过三点一四这个名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被人这么叫,於是说:
“我好像看见过他。”
“对,他那些年上鹤岗了的,前年才回来。你知道他为什么叫三点一四吗?他爱打扮自己,整天油光水滑的,穿得可利索了,还涂脂抹粉,所以大伙儿给他起个三点一四这个外號,派不就是三点一四嘛。他回来就和扈小芳对上眼儿了,整天往那儿跑。”
张建勛哈哈地笑起来,不仅仅是因为三点一四这个外號,还因为周景鹏说“对上眼儿”这句话。周景鹏见他笑,也咧咧嘴,似笑非笑地端了端肩膀。他的这一举动明显证明了他话里有话,是確切的双关。
“爸,你把泔水倒了。”周诗云將一把碎菜叶子扔进桶里后说。
张建勛忙过去,拎起脏水桶向外走去。周景鹏笑道:
“还挺有眼力见儿呢。哎,诗云,老扈小芳能不能给张建勛信儿?”
周诗云答道:“要是给他帖子,我就撕了,不让他知道。”
“那要是打电话呢?”
“那我就管不著了。想想也没啥,他是徐海平的老师,他对徐平还不错,给他信也不算分外。”
“诗云,你好像是不大情愿让张老师上徐波那儿喝酒。”
这时,张建勛拎著空桶有大门那儿拐进院里,周景鹏就住了嘴。周诗云却只顾忙自己手头的活计,没注意到张建勛已走近,她仍然自顾说著:
“扈会芳那个养汉老婆,跟著八十个人,我真担心他把我们家张建勛粘糊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门窗都敞著,周诗云的这句话清晰地传进张建勛的耳朵里。他不知道怎样面对周诗云,就胡乱地说:
“打麻將时,她的腿蹭到我的腿上了,我都没动心。”
周诗云猛回头,脸色迅速地涨红了。她抬头瞪了周景鹏一眼,隨即把手中的一綹芹菜泡进水里,然后噌地转身躲进东屋。
三婶做了四个菜,黄瓜丝粉丝干豆腐丝合在一起成的凉拌、干豆腐炒尖椒、芹菜粉和烧茄子。吃饭时,周景鹏喝了白酒又喝了啤酒,饭后吸了烟。他的简单的幸福和满足来得容易,所以他常常处於满足与幸福的状態中。
张建勛在下午到两点多回到学校,看到空旷的值宿室,他有一点惆悵生成。几只碗摆在炕梢,旁边是两双筷子,张秋硕送的那桶大酱靠墙立著,塑料桶的盖子已旋去,代以一条白布缠绕。张秋硕说,酱不能捂著,得透气,要不然有股子“捂巴”味。
电视还没有搬走,就放在东边的墙角处。
张建勛正坐著四下看时,手机铃声响了,他接起道:“会芳,我在家……嗯嗯,明天我一定到场……好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