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勛去周诗云的楼房是在第三天的下午,其时天气阴晦。好像要下雨,空气湿噠噠的,浑身粘得厉害。想起已经几天没洗澡了,张建勛就进到卫生间里,將电热水器的开关打著,然后静等著。当水温达到五十度时,他痛快淋漓地把周身搓洗了一遍。之后,他只穿了一个大裤衩子收拾卫生间。卫生间收拾利落,他意犹未尽,又清擦起其他房间的地面。
一切都做完后,他有一种成就感,就发微信给周诗云:
诗云,我收拾了房间。现在,屋里可乾净了,纤尘不染,你看了准得满意。
周诗云回復道:
那你是让我表扬你了?好好好,现在我就表扬你。你真能干,等期末评你为三好学生。明后天吧,我上城里,买黄瓜籽。爸的腿以前总是抽筋,吃了黄瓜籽粉以后好多了。黄瓜籽粉还有一些,能吃两三天吧。
张建勛在微信里和周诗云閒聊过了两个多小时后,他下楼。南边有浓重的阴云漫过来,要下雨了。
张建勛急匆匆地步行了十几分钟回到家里,还没坐上两分钟,外边的雨声就唰唰的传导进来。他急忙把窗子关上,又把门关上。
雨很大,很急。但只是下了二十几分钟,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
洗过了澡,身上清爽爽的,躺著也舒服。躺得够了,他就坐起来。张建勛正坐在床沿上摆弄著手机时,三大爷家的二哥张建海打来了电话:
“建勛,和你说点事。”
“二哥,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我们家你大侄儿订婚了,我寻思跟你借点儿钱。”
“啊,订婚是好事。”
“现在结婚,除了家具被褥三金以外,还要有楼房。我算了一下,得二十多万能下来。”
张建勛略一迟疑,答应道:“行,我能借你一万。二哥,你也知道我和周诗云买楼房了,全款。这事,你问问周诗雅。”
“我知道,我知道,周诗雅和你二嫂都说了。我也是没办法,才跟你开口。”
“那你什么时候用?”
“后天吧,后天会亲家。”
“那好,后天早晨我过去。”
掛断电话后,张建勛连忙又拨通了周诗云的手机:“诗云,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呀,就在院里站著呢。”
“城里下雨了,咱们那儿没下吗?”
“没有啊。我看东北那边阴得『岗烟咕咚』的,就寻思那儿雨下得大。”
“隔道还不下雨呢,別说离得这么远。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还扭扭捏捏的。”
“刚才建海二哥跟我借钱,说他儿子订婚,我答应了拿一万。我这个月的工资估计也进折了,可是没看到数,就心里不託底,想向你借二千块钱。”
“哦,这事啊。正好我手里还有二万多不到三万,想过几天还他们呢。两千够吗?不行我拿三千给你,手里得有活分钱。”
“那也行。我是找你借,以后会还的。”
周诗云咯咯一笑,道:“不用你还,你把工资折给我就行了。”
掛断电话后,张建勛挥了一下拳头。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后,出去,到大街上享受著雨后的清新。
张建海会亲家那天上午八点多,张建勛到信用社,见七月份工资打进折里,就取出八千,然后到周诗云那里,拿过她的三千块就去张建海家。下午二点多,张建勛从张建海家出来后,就驱车赶往赵保存那里。
这两天下午雨来得勤,一块云彩就是一阵雨,像跑顺腿一样。张建勛赶到周保存到大门前时,正好周诗云在摘柿子。
看见张建勛进到院里,周诗云说:“你给我发微信时,我正摘豆角。我摘了那么些豆角呢,够咱们俩吃好些天了。”
听到周诗云说“咱们”而不说“你”,张建勛似乎明白了一切,她要和自己共处一室同榻而眠吗?想到此,他接过说:
“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一小把就够了。”
“我还摘了辣椒,不过都不是辣的,都是小辣椒妞,还有点儿苦呢。你不是爱吃小苦辣椒嘛,正好拿来要蘸酱。”
张建勛跳过小墙,和周诗云一同摘起了柿子。他注意到周诗云只穿了一件宽鬆的女式背心和一个大裤头,就目不转睛地看。在此刻,他觉得周诗云有居家生活的美,这种美与工作中的不可同日而语。周诗云发觉张建勛以异样的目光在看自己,就羞赧起来,说:
“看看什么看,不认识呀?是不是在笑话我?”
“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说说。”
“就是、没有刻意的打扮梳妆,更加生活化。”
“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咬文嚼字的。”
看周诗云的表情,她不是不懂,所以张建勛呵呵地笑起来。张建勛把两个柿子放进塑胶袋后,又向前走去。他摘了两个大大的绿柿子,说:
“这贼不偷柿子可甜了,我就爱吃。”
张建勛和周诗云把塑胶袋装满后就出来。在墙根儿下並排放著好几个塑胶袋,都装著豆角茄子辣椒等蔬菜。
“是现在就走,还是等会儿走?”周诗云在问时向屋里看了看,她向前几步,又道,“还是现在走吧,要不一会儿又下雨了。”
张建勛嗯嗯点点头,然后抓起塑胶袋向院外走去。周诗云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微笑了一下,然后走进屋里。
在张建勛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汽车的后备箱里后,周诗云也出来了。她换了一身新衣服,看起来光彩照人。
“三婶,我们走了。”张建勛大声说道。
“你们不吃饭啦?”三婶同样大声地问。
“我们上城里吃。”张建勛和周诗云不约而同地回答。
张建勛启动车子行驶在路上后,忽然感慨起来:“诗云,现在说个媳妇儿赶像抄家了。我二哥是个农民,有时出去打打工,现在要拿出二三十万,真的是不易呢。唉,这媳妇娶到家,不死也得扒层皮。你说拉那么些饥荒可怎么还呢?我都替他犯愁。”
“你那个折里空了吧?”
“没有,还剩几百块。这个月工资快到了,就得有三千多,够我花了。”
“你二哥拉了那么些饥荒,你的一万,没时候还上。”
“什么时候还上就什么时候还,只要有帐就行,我在借他时就没想过还不还的。拉了饥荒媳妇要过常还行,就怕过不常在半道中途离婚了,再不跑了。”
张建勛开著车走到南门桥后便不再和周诗云说话,他要专心地驾驶。把车开进宏源小区后,他们各自拎著东西上了楼。
“哎呀妈呀,累死我了。”进到房间,周诗云把手里的豆角放到地上,夸张地说,“你看看我,手指都白了,不过血。”
“娇骄二气这么重,以后还怎么过日子。我看看,嗯,手指真不过血了。我拎了三袋,你才拎了一袋儿啊,还没有蚂蚱子力气大呢。”张建勛抓起周诗云的手,逗笑道。
“你不是大老爷们儿吗,我是弱女子。”
张建勛和周诗云把这些菜塞进冰箱后,他们就坐在床上做一番休息。休息了一阵后,张建勛问:
“你饿不饿?要是饿的话,我下楼给你买点儿东西。”
周诗云点头,但是她没让张建勛下楼。她和张建勛忙碌著燜饭熬菜再吃过后,已是五点多钟。这时,天空中一条镶著白边的乌云翻卷著滚过来。又过了一阵,雷声响起。
张建勛看著天空,对坐在床上的周诗云说:“我得赶紧回去,要不一会儿雨又来了。”
“我怕雷。”
周诗云眼巴巴地望著他。
张建勛又坐下,与周诗云对视著。周诗云低下头,然后慢慢地平躺下。这是不寻常的信號,如果张建勛要有所动作的话,她不会拒绝。张建勛想了一会儿,艰难地说:
“诗云,我想先把记登了,然后在十一那几天找一个饭店请大家。但是、但是今天不能,我不是保守的人,也不是特別开放的人,我要、要用最庄重的礼节把你迎娶回来,到那时再、再……”
周诗云点头,脸色潮红。她把胳膊伸出,於是他们拥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