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的两天里,张建勛没有去看望张建平,只在电话里与他沟通。张建平说吃了药不疼了,就是感觉有点涨。
今天是八月三十號,上班。
张建勛没吃早饭就把车开到鸿源小区的大门口,等著周诗云。在电话里,周诗云说她稍晚一点下来,有点事儿。什么事呢,她没说。过了一会,周诗云打过电话,又让他上去。
张建勛揣了手机锁了车门后就进单元门再腾腾上去,到302室门前时,见房门虚掩著。他迅速地开门,闪身进来再迅速地將门关上,以防止討厌的蚊子跟进来。
厨房里正刷碗的周诗云笑道:“刚刚七点多,不说八点半到校就赶趟吗,咋这么早?”
张建勛换过鞋,到周诗云的身边,说:“在家呆著也是呆著,就出来了。”
“没吃早饭吧?这是你一贯作风,希望你发扬光大,保持优良传统。”
“真没吃,不饿。你咋知道我没吃早饭?”
“猜的,我又不是诸葛亮能掐会算。刚才厕所堵了,好不容易通开。”
“咋还堵了呢?”
“这不是嘛,昨天剩点土豆豆角都酸了,我图稀省事哗下倒坐便器里了,完了出厕所。等出完了一衝,堵了,土豆块也不大不多啊。瞅瞅,都给我忙乎出汗了,还著急。再可不干这傻事了,得先把土豆挑出来扔垃圾桶里。”
张建勛听明白了,周诗云是怕自己看见那秽物而使她尷尬才说她有事的。於是说:
“就这样不好,不像屯子,提上裤子就走。”
在他们说话时,周诗云已把那仅有的一只碗一双筷子洗完,正擦著灶台。几下擦完灶台后,她把抹布平铺在檯面上,问:
“现在几点?”
张建勛歪头看石英钟道:“七点三十五。”
“嗯,等一会,八点下楼。坐一会,等学生正式开学就没这么轻鬆了。”
周诗云说完,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张建勛也紧隨其后挨著周诗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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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建平真的是得了癌症吗?”
听周诗云这样问自己,张建勛脸色凝重起来,说:“真的。”
“那能不能是误诊?用不用带上旁的医院看看?”
“肯定不会是误诊。诗云,建平去看病只带了五百块钱,五百块钱好干啥呀?这几天都是我花的钱,他那五百怎么揣来的又怎么揣回去。”
“你是哥哥又挣钱,那你给他看病花点是应该的。”
“那倒是,我没有怨言。我想不通的是他有这么重的病情,还惦记著吴丽娟给她买了滷鸡爪。我猜想吴丽娟对他的病情毫不在意,甚至说漠不关心。”
“建平真有几个月的时间?”
张建勛抬眼看著周诗云,没有回答。但是他的表情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了她,这是真的。周诗云嘆了一口气,然后是短暂的相视无言。
周诗云在经过短暂的沉默以后,聊起別的事情,不再继续张建平这个沉重的话题。在七点五十过后,周诗云到南臥室换了衣服。
下楼,开车,將他们一一接过,再走不到二十分钟后就进了学校的大门。张建勛几个人刚从车上下来,周福建就將车停在后边。张建勛和秦志刚付学斌慢下脚步,等周福建车上的老师们下来后,他就招呼道:
“我在倒车镜里看见后边有个车,我一猜想就是你。”
周福建笑道:“是我,是我,还是我,我在后边放巴掌搂,恐怕把你跟丟了。”
几个女老师嬉笑著向前走去,在走出五六十米后,周福建眨眼神秘地说:
“付老师,我给你出个谜语,你肯定猜不上,听著——俩牛拉个肉犁杖,来到山窝去开荒。压倒四周青草地,搅和水沟直咕嘰。累得大牛呼呼喘,累得小牛淌鼻涕。”
付学斌忽闪著大鼻子,想了想,然后曖昧地笑了。看见付学斌笑,秦志刚也嘿嘿地笑了,脸涨得通红。周福建没有让付学斌说出这个谜语的答案,他不需要,他只要看付学斌的表情就足够了。
笑闹了一会儿后,他们几个男老师进办公室。此时,先前进来的那些个女老师们已热烈地谈论开。张建勛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备课笔记,专心地写起来。在他认真地书写时,进来一个有点胖的青年。周福建用食指的关节敲了敲桌子,说:
“哎哎,建勛,认识认识,这是国强,这是张建勛。”
两个人都伸出手握了握后,各自坐下。张建勛又继续备课。正当张建勛备完四节想著要不要再写下去时,付学斌进来啦。付学斌进来后,没有找座位坐下,只是站著说:
“小飞和我研究了,国强除了担英语课外,还管微机操作,负责各种材料的整理列印上报,不再教乡土。至於其他的,不变。还有,下周一我们要检查备课,没有备完的抓紧时间备完。”
付学斌说完这几句就走了,上三楼,与他同去的还有赵国强。三楼是他办公的地方,是他引以为傲的地方,是能给他產生足够优越感的地方。他走了,张建勛继续备课,他要把余下的课写完,这样他好安心地度过两个休息日。其他的老师已把一周的课备完,正在热烈地討论,只不过转换了话题。
总算把课备完了,张建勛甩甩手,站起身到外面。在大雨搭下面,张建勛看见周福建正在门卫室挥舞著胳膊来回踱步,大概他在胡说八道。
周诗云发来微信:你饿了吧?中午你把他们送回去后直接上楼,我买几个馒头,熬点儿汤,先垫巴垫巴,晚上我去买点儿排骨,给你做好吃的。
张建勛回復道:我还真的饿了,饿得前腔贴后腹。
十一点刚过,付学斌就下楼,宣布下班。像得了特赦令一样,各位老师们都像狗撵兔子般奔向自己的车。张建勛开著车將他们一个一个送回家后,就到鸿源小区的院里。他上楼闪进门就说:
“你还真熬汤啊?我吃馒头时都是就温开水咸菜。”
正在切柿子的周诗云回到:“哼,你那是糊弄,哪是吃饭。我今天熬素汤,就是黄瓜柿子。”
“你就是抠,捨不得往里搁油。”
“我就是抠,怎的吧?晚上放土豆还是搁豆角?”
在说笑时,汤已做好,於是他们享用简单的午饭。晚饭过后,周诗云平躺在床上,对张建勛说:
“明天,给我磨磨刀呀?”
虽然这是徵求的语气,但张建勛不能拒绝。他回答道:
“磨刀石在妈家呢。”
“那正好,明天咱们去取,顺便给妈磨磨刀。”
“后天吧,明天我拉建平各处走走,他说要看看南河沿。”
“嗯,也行。后天你早点过来,完后早点上妈家,能多待一阵。再不,你明天晚上就过来,省得你后天早晨糊弄饭。下周一开学了,咱们得早起做饭,早饭很重要的。”
“我住北屋?我怕我把持不住。”
“你把持不住就过来唄,反正也不差这几天。”周诗云意识到她自己的告白有点急切,就又掩饰地说,“去,滚蛋,回你的狗窝。”
张建勛看她晕红的脸,说:“诗云,我是认真的。”
周诗云道:“我也是认真的。嗯,正好我这两天肚子不得劲,待走不走的。”
张建勛一时没反应过来,很是担心地问:“感冒了?”
周诗云没回答他的问话,只是伸出手笑道:“你个虎卟登的玩意,啥也不懂。拽我起来,走,咱们上大广场溜达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