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真假参半,壁画给后世动过手脚,里边更是还有一个不属於这个时代的钢板。
这几个结论叠在一起,差点把现场所有人的脑子烧乾了。
岑戍站在白线之外,目光沉沉落在那块把“坠星人形”整个圈进去的区域:“尺寸。”
星髓强行把注意力从那片金属上拽回来,低头看检测仪。
“高约一米九,宽一米二出头,外层厚度暂时无法完全確认。”
“从接缝回声和热源位置判断,后面不是单纯空腔,至少还有一段规整结构,像门。”
“继续测。”岑戍上前半步,蹲下,手掌只沿著清出的边缘一点点摸过去,大致摸索了一下。
星髓点头,把低功率检测仪重新贴上去。
半小时后,新的结果发回长明城。
墙后那块区域,反馈高度一致,为一整面完整、严密、强度极高的人造封闭结构。
议事厅里,凌知微看完第一遍,白砾那边原本还在东部高炉群盯產线,收到材质反馈后,一把抓起终端,连著確认了三遍。
抗热、抗压、高韧性,內部结构密度异常均匀,整面封板严丝合缝,甚至著力点也没给他们留下。
越看,白砾脸色越难看,最后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句:“真会找事。”
通讯器另一头,凌知微问:“能处理吗?”
白砾转身就往东部高炉群后方的设备仓库走,一边走一边点开库存目录。
他一项一项翻过去,仓储记录拉到最后,人停在原地。
凌知微的声音再次传来:“白砾?”
白砾吐出两个字:“没有。”
白砾像是不甘心,又把话说得更清楚:“普通铁镐没用,敲不开。”
“钻具也没用,强度不够;炸药更別提,那地方本来就掛著未知防御风险,一旦触发,后果谁也兜不住。”
“高炉这边也做不出对应设备,温度、材料、精度,全差一截。”
“现在的长明,没那个切它的手段。”他咬了咬牙,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那是真憋得慌。
前头勉强算是畅通无阻,偏偏卡在最窝囊的一步上...没工具啊。
青禾试探性问了句:“要不......再试试別的办法?”
白砾那边立刻回了一句:“別乱试,真是旧时代遗构,隨便一锤子下去,出事了谁也別活。”
“就差这一步了。”星髓望著那面封板,洞顶漏下来的天光落在她眼睛里,映出一点暗淡的蓝。
是啊,就差这一步了,电脑前路远把一切看在眼里。
他们真没法开,也就是说轮到他了。
说实话,路远现在心里有点虚,之前打两个点,洞穴里就落了两束光。
那这回要是真投点东西过去,鬼知道会弄出多大动静。
可让他看著这些人卡在门口,什么也做不了,他也做不到。
路远点开屏幕右上角那个文件夹,文件列表弹出来,这次他直接切进了另一个目录。
【工业资產管理】
里面的內容比他之前见过的还杂。
一大堆条目灰著,有些標著封存,有些標著退役,有些后面还掛著【不可调用】的提示。
路远盯著列表快速往下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只能凭感觉搜。
切割、维护、破拆、工坊备份,搜索结果跳了一串,大半打不开。
少数能打开的,也不是型號不对,就是残缺严重。
他翻得越来越快,心里也越来越烦,忽然,滑鼠停住了。
列表角落里,有一条灰得快看不清的项目。
【等离子切割组件(废弃工坊备份模型)】
“就是你了。”路远神情轻鬆不少,点开条目。屏幕卡了一下。
隨后,一组拆分状態的工业组件模型跳了出来,还有几条他看不懂的接口说明。
完整,可用,刚好对口,路远直接按住模型,把它从文件夹里拖了出来。
半透明的组件轮廓跟著滑鼠移动,落向东部河谷的洞穴营地,他没有蠢到直接把东西扔进洞里。
那里面空间狭窄,还有人站著,万一砸到谁就完蛋了。
路远把光標停在洞穴外,营地边缘,一只废弃补给箱旁边,有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空地。
就这里,鬆开滑鼠,屏幕中央弹出確认框。
【是否执行实体投放?】
【目標:东部河谷洞穴外营地】
【载体:旧时代等离子切割组件】
【预计消耗:系统本源能量 0.8%】
这不是標记,也不是挪矿脉,是真把东西投过去,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悬在滑鼠上方。
一秒,两秒,最终他按下確认。
洞穴外的夜色亮了,一束银白光柱无预兆从高天垂下。
光柱落地一瞬间,空地上的尘土、砂砾、碎石,被无形力量推开朝四周滑散。
它不炽烈,也不刺眼,仿佛那束光是在从某段被岁月封存的记录里,把原本属於这里的东西重新取回。
“那是....”外围警戒的铁尺第一个转过头,嘴张得老大,青禾刚从洞里出来也是目瞪口呆。
光柱笔直立在夜色中,岑戍刚踏出裂缝,就看见银光蒞临,一贯绷紧的警惕和防备,在那一刻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光柱之中,最初只有一些模糊轮廓。
很快,第一件东西凝实,一只金属支架从光中落下,稳稳立在空地上。
导轨基座、能源匣、主切割臂、稳定支架、散热模块.....
一件又一件工业组件,从虚幻的影,变成真实的物。
它们按照某种看不见的秩序,被一件件安放到正確的位置。
好像有一个伟大的存在,隔著时空,翻开旧时代的资產清册,把被遗忘的器械重新调出,再亲手摆在他们面前。
整个过程缓慢而犹如神话...
“洞外.....洞外落下了一道光!”通讯器另一头,白砾还在说封板强度和库存问题,直到营地这边传回失声匯报。
白砾声音一变:“你说什么?”
“光柱!银白色的光柱!有东西在里面出现!”
“说清楚!什么东西?”
“组件.......像是工业组件,很多件,正在成型!”
白砾忽然没声了,高炉控制室里,他站在原地,手里的终端差点滑落。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想起呼吸一样,猛吸了一口气。
“把画面传回来。”可画面传回来的时候,他反而更说不出话了。
那套组件他认得一部分,结构很老,但老得並不落后。
反而像某种断代的旧时代工业工具,旧而高级,退役仍然完整。
白砾硬是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岑戍站在光柱边缘,他过去一直觉得,所有异常都该被调查,所有神跡都该被怀疑。
他不相信好运,也不相信天降恩赐,眼前这一幕,不是怀疑两个字就能解释的。
某种超出他认知边界的力量,直接降临在他们面前,把他们最缺的东西送到了门口。
这几乎把他过去建立起来的判断逻辑碾开了一道裂缝。
反应最大的是星髓,她站在洞口,仰头望著银白光柱,肩膀微微发抖。
等那一件件零件落地,光柱慢慢变淡,她忽然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蓝色眼瞳深处,那些细小的金色光点轻轻颤动,像夜海里被风掀乱的星火。
从神赐矿场,到壁画洞穴,到封板边缘落下的冷光,再到眼前这束从天而降的银白直光。
如果说前面还能用巧合、异常、未知机制来勉强解释。
那这一刻,她终於无法再骗自己了。
真有一个存在,隔著无法想像的距离,注视著他们。
不多说,不现身,却在每一个最关键的时候,把他们往前推一步。
光柱慢慢淡去,空地上那套完整的旧时代切割组件显露出来。
“別碰。”通讯器里传来白砾急促的声音,“先让我看。”
星髓这才从那种近乎敬畏的状態中回过神来,她站起身,走到组件旁边。
先看外观,再看接口,再对照白砾传来的结构投影,一点点確认。
“能用。”几分钟后,她抬起头。
“好。”通讯器那边,白砾闭了一下眼,再开口时,他整个人一下子活了过来,“按我说的装。”
接下来,所有人动员起来,青禾和铁尺负责搬运导轨基座,岑戍亲自固定稳定支架的位置,星髓照著白砾的指令,一步步完成能源匣与切割臂的连接。
没人再追问这东西从哪里来,也没人敢把它只当成一台普通工具。
它就像一把被神明从旧时代取回的钥匙,专门用来打开那扇被封死的门。
组装过程比想像中顺利,顺利得有些诡异,几个接口明明规格古怪,星髓却总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对应的卡扣。
能源匣扣合的瞬间,切割臂內部亮起一线幽蓝。
嗡——
白砾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导轨锁死。”
“稳定支架校准。”
“能源输出压低,先做短程试切。”
“不要急,不要贪。”
“我们只开第一道口子。”
“开始。”星髓站在操作位前,手指悬在启动杆上,点下去。
下一秒,一道稳定的蓝色切割弧从切割臂前端喷出。
蓝光贴著封板表面移动,那块让长明所有人束手无策的金属封板,在切割弧前,总算撕开了一道口子。
金属边缘泛起暗红,又迅速冷却,一缕更深的冷光,从裂口后面透了出来。
封了两百多年的东西,第一次向他们露出里面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