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声音隔著车窗传进来的瞬间,车厢里的打闹声戛然而止。
沈琳整个人都僵住了,揪著我耳朵的手还悬在半空,满脸的不知所措。
我赶紧给她递了个眼神,她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触电似的鬆开手,脸唰的一下红透了,慌忙低下头,两只手无措地拢著耳边的碎发。
车外,我爸也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我看了看站在外面的老爸,扭头对著沈琳压低声音:“得,这回不想见也得见见了。”
沈琳凶巴巴地瞪了我一眼,眼底全是慌乱,偷偷伸手在我腰上狠狠拧了一把,却还是跟著我推门下了车。
“爸。”我下车先招呼了一声,打破尷尬,“这是我朋友,沈琳。”
沈琳立刻往前半步,微微躬身,声音软糯:“叔叔好。”
我爸瞬间更拘谨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连忙摆了摆手:“哎呦,姑娘辛苦你了,大晚上的还送这小子回来。”
他嘴上应著,眼睛快速打量著沈琳,又扫了一眼身后那辆红色雅阁,接著是一副瞭然於胸的表情。
这段时间,他天天看著我早出晚归,甚至夜不归宿,一台崭新的几十万的车,一开就是俩月,早就认定我是傍上富婆,吃软饭了,刚才又亲眼看见沈琳揪著我耳朵,我还一副服服帖帖的样子,更直接坐实了他心里的想法。
可眼下见沈琳这富婆这么客客气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一口一个叔叔的喊著,他又有点摸不清路数,只好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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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琳这会已经从刚才的慌乱里缓过来了,落落大方的笑了笑:“不辛苦,叔叔,正好顺路,不麻烦的。”
“姑娘吃了没?”我爸连忙往院子里让,“家里现成的,进来吃口饭再走?”
我在一旁插嘴:“爸,您就甭客气了,我们都吃过了。”
“你边上待著去!有你什么事?”我爸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个吃软饭的,少插嘴,惹了人家不高兴,吃亏的还得是你小子!隨即又转头对著沈琳,脸上堆起笑容:
“那姑娘,到家喝杯水吧,大晚上的跑一趟,总不能连口水都不喝。”
沈琳连忙摆了摆手,笑著婉拒:“不了叔叔,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您和阿姨早点休息,改天我再来看望您二老。”
“你客气什么啊,进去喝杯水再走也不迟。”我连忙劝了一句。
“不了。”沈琳的一只手偷偷的拧在我腰上,另一边挥手跟我爸道別,脸上的笑容明媚又灿烂,“叔叔再见!”
我爸看著她,也不好强留,生怕哪句话惹得人家不高兴,回头自家儿子要遭罪,连忙也跟著挥手:
“哎,姑娘再见!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给这小子报个平安!”
红色雅阁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我爸才猛地转身,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你小子,跟爸说实话。”他压低声音,拽著我往院子里走,“你是不是真傍上富婆,吃软饭了?”
我哭笑不得,把手里拎著的保温杯塞到他手里:“爸,您看您儿子,像是那种人吗?”
我爸低头看了看袋子上的標籤,一千八的价格惊得他眼睛都瞪圆了,原地愣了一秒,这才快步追上来,嘴里絮絮叨叨:
“当然了,爸倒不是说吃软饭有什么不好,被包养那也是本事,只是,靠自己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你可不能一时糊涂啊!”
“再说了,那姑娘看著年纪轻轻的,家里条件又好,你何德何能入得了人家的法眼?”
我被他念叨的头都大了,也没接茬,指了指背后敞开的大门:“大晚上了,您先把大门关上吧,別一会进了贼!”
我爸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关上门,插好门閂。
等他再进屋时,就看见我妈正拿著我给她买的衣服,在身前比划来比划去,脸上笑开了花,嘴里还念叨著:“这料子摸著就是好!”
我爸往沙发上一坐,白了我妈一眼,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好?那都是你儿子给人当牛做马换回来的!”
我妈没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只当他是心疼我挣钱辛苦,嘆了口气:“这年头,干什么工作不累?以前开出租不也是当牛做马?孩子还年轻,能吃苦是好事,总比在家游手好閒强。”
“嗬!好事?”我爸冷哼一声,声音拔高几分,“他都傍上富婆了,可不比游手好閒强多了!”
我妈手里的衣服掉在沙发上:“富婆?什么富婆?”
“哼!我刚才出去,那富婆正揪他耳朵呢!”我爸往沙发上一靠,“要说这富婆也是瞎了眼,年纪轻轻,挺漂亮一小姑娘,也不知道看上这小子什么了!”
我坐在一边,慢悠悠地喝著水,听著他俩的对话,差点笑出声来。
眼看我爸越说越离谱,连老陈家世代铁骨錚錚都出来了,心说,我要再瞒著他们,以后我爸恐怕是连祠堂都没脸去了。
於是便把这俩月以来的经歷挑重点地给他们讲了一遍。
重点讲了我现在乾的行业,和入行的大概过程。当然,沈琳和我认识的细节、还有一个月挣了十多万的事情,我都瞒了下来,只说收入颇丰,还很稳定,免得他们知道了数字太大,心里承受不住。
听完我的话,我妈悬著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我说你这段时间神神叨叨的,转了性似的,別说吃软饭了,只要没干违法的事,妈就放心了!”
说完,捡起掉在沙发上的衣服,越看越满意,嘴里念叨:“这富婆的眼光就是好,啊呸,这未来儿媳妇的眼光就是好,你看这版型,这料子......”
我爸在一旁看著我妈,又低头看看那个小两千块的保温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啥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进屋了。
两天的假期一晃而过。
第三天一早,我打了个车直奔二手车市场,刚到车行,胖子就从办公室窜了出来,见我没开著雅阁过来,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挤眉弄眼:
“呦呵,陈老板来了,怎么著,跟你那80岁女友闹掰了?要我说,掰了好,男人嘛,还是得靠自己,自力更生!”
“滚蛋。”我笑著啐了他一口,递上烟,“两天不见,生龙活虎啊!”
“那必须的!”胖子嘿嘿一笑,接过烟点上,“就等著陈老板带我大干一场了,怎么样,这两天没少积压单子吧?”
“是不少!”我吐出一口烟,“咱哥仨,估计得一周甭想安生!”
“嗨!砍头只当风吹帽。”胖子摩拳擦掌,“多多益善啊!”
我走进办公室,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把本田思域的钥匙。
说来也巧,这还是上个月收张哥那台思域,06年的,当时电话里我还跟张哥使了个套路,说我是相中了车况,买回来自己开的,结果一语成讖,收的车都快卖一轮了,唯独这个硬通货的思域没卖掉。
昨天我就给老周打了电话,说既然这个思域一直没卖掉,说明真跟我有缘,正好我也缺个代步车,索性就自己留下了。
老周一口就答应了,还说钱不急,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给就行,我也没多墨跡,当天就把这车的成本给老周转了过去。
老周和柱子还没到,趁著等他俩的时间,我招呼胖子帮忙,俩人里里外外的好好给这台思域收拾了一遍,毕竟要留著自己开了,收拾收拾总没错。
胖子还嚷嚷著,自己车管所有熟人,要给我张罗一副好牌照。
接下来的日子,迎来了爆发性的忙碌。
隨著我看车水平的精进,我们哥仨已经由原先的兵分两路,变成了兵分三路,但无奈柱子是个闷葫芦,不像胖子能独当一面,柱子是只能上门看车,不会跟车主谈价。
所以不能跟胖子一样,过手的车可以跟我对半分利润。哥几个商量过后,决定把柱子的评估提成由500涨到1000,也算是各方都欢天喜地。
兵分三路之后,压力明显减轻一些,至少每次看完车,可以悠哉游哉的抽根烟喘口气,再往下一家跑。
老周也没閒著,我们这边不停的在收,他那边不断的卖,手机的简讯到帐提醒也是每天不断。
一连奔波了一周,这天下午,我收了一台08年的凯越准新车,刚把车送回车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著俩字:郭建。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平时没事基本上不给我打电话,就算有事,也是晚上发表的时候,qq联繫我。
这大白天的突然打电话过来,怕是出了什么突发情况。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郭建慌了神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老师讲课的动静。
“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