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多,我们八个人围坐在民宿的院子里吃早餐。
早餐很简单,是当地的特色,一锅白粥配咸菜,外加一人一碗米粉,胖子一边嗦粉,一边眉飞色舞地给大家讲昨晚的传奇经歷。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那情况啊!黑漆漆的竹林里,一下子就窜出来四个精壮汉子,手里还拎著傢伙!”胖子一边讲著,一边用手比了个枪的造型。
“我靠!还有枪?”郭建嘴里的米粉差点喷出来,一脸震惊。
“这有什么稀奇的。”李丽小口喝著白粥,“大山里的山民,有一两把自製的土銃,太正常了,我小时候还见过呢。”
“听见没!”胖子一拍大腿,脸上儘是得意,“得亏你胖哥我临危不惧,上去跟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才化干戈为玉帛,这要是换了別人,昨晚指不定就得出大事!”
“拉倒吧你。”我斜楞胖子一眼,“我看你当时举手投降的动作挺流畅,平时没少练吧?”
“你懂个屁!”胖子梗著脖子,“那叫战术性认怂!再说了,要不是我一己之力连干三大瓢泉水,咱哥仨能有后来那待遇?你没看昨晚全寨人民都为我欢呼吗?”
“这倒是真的。”我一本正经地点头,“大概是寨民们確实没见过像你这么能喝的。”
“噗~”
李丽一口白粥直接喷了出来,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可真是头一遭,平时这姑娘总是一副安静柔弱的样子,从没见她这么失態过。
张媛赶紧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自己则是一脸好奇的看著胖子:“胖哥胖哥,后来呢?接著讲啊。”
“哎,对了!”胖子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就走回屋里,拎出来个沉甸甸的塑料桶,桶口用乾净的塑胶袋缠了好几层。
“这可是昨晚我们哥仨临走的时候,那个打水的阿叔给我们灌满的月亮泉!四十多分钟的山路,我们哥仨轮流抱著扛回来的。”
他说完就招呼服务生拿来八个碗,摆在桌子上倒了满满八大碗泉水:
“来,都尝尝!这可是祛病消灾、延年益寿的好东西!等閒喝不著,我们哥仨可不吃独食!”
郭建他们几个男生早就等不及了,端起碗,咕咚咕咚的就往下灌。
胖子又端起一碗放到李丽面前:“大妹子,別笑了,赶紧尝尝。”
李丽直起腰,用纸巾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又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你们要去也先问问问我啊,我虽然不是苗族人,但好歹也算本地人,苗寨里的风俗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嗨!那不是没想那么多嘛。”胖子挠挠头,“谁知道咱们苗族同胞那么热情好客,一个劲的给我添水。”
“胖哥,这水也没你说的那么好喝啊?”郭建放下碗,咂吧咂吧嘴,“我怎么觉得跟普通矿泉水没区別啊。”
剩下喝完水的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放屁!你那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圇吞了!”胖子眼睛一瞪,又掂起水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再来一碗,好好品品!”
倒完水,他自己也端起碗,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喝完也皱起眉头:
“哎?他娘的,好像真跟昨晚不一个味了啊。”
“废话。”我白了他一眼,“咱哥仨昨晚走了那么远山路,又被人拿枪指了一遭,再加上当时那个氛围,给你弄碗马尿,你也喝著像仙酿。”
胖子还不死心,又喝了几口,一个劲的摇头。
可郭建他们几个却不在意,刚才胖子讲的神乎其神的,再加上民宿老板娘路过的时候,又添油加醋的把月亮泉的传说吹了一遍,此刻他们只觉得这是人间难寻的仙酿神水,哪还管好不好喝,只顾著埋头一碗接一碗的往下灌。
一边喝还一边后悔,说昨晚酒喝多了,没能跟著一起去开开眼界。
李丽捧著碗,小口喝著泉水:
“然后呢?你们喝完泉水之后呢?”
“然后啊,”胖子放下碗,点上一根烟,脸上露出回味的笑容,“然后彩云姑娘就过来了,怎么说呢,她就像是一道光,你胖哥我的人生都被照亮了......”
“胖子!”张媛砰的一下把碗放下,“让你讲故事,不是让你犯花痴的!”
“哦,”胖子回过神来,“彩云就是帮我们解围的那个姑娘,那个跪在泉水边一身盛装的老妇人是她的阿婆,也是他们寨子的族长。”
“阿婆人特別好,说太晚了,让我们喝了水就赶紧回去,他们取了水也要休息了,临走还给了我们一包驱蛇粉,说要是想来玩,就白天再过来,给我们做她亲手做的腊肉吃。”
胖子说完,啪的一声一拍桌子:
“赶紧吃赶紧吃!吃完咱们就出发,阿婆还等著给我做腊肉吃呢!”
郭建他们一听,立刻加快了嗦粉的速度。
胖子站起身:“你们先吃著,我去问问老板娘,看看能不能跟她买点东西,咱们一大帮人去了,不能光吃人家的,怎么也得带点东西,顺便胖哥再给彩云露一手,让她尝尝咱们北方菜系!”
说完转身就要走。
李丽在身后喝粥,头也不抬:“胖哥,我可提醒你,苗族姑娘可很少外嫁,特別是这种古苗寨的姑娘,规矩多著呢。”
胖子猛地回头:“哎,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就不能盼点好?”
“没什么。”李丽抬起头笑著,“就是怕你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伤了小心臟。”
我抬头纠正了一句:“按胖子这体型,应该是大心臟。”
......
九点多钟,我们八个人收拾好东西,一块往听泉苗寨走。
胖子拎著两大兜东西,走在最前面,满脸的春风得意。
“今天我就让苗族同胞见识见识,什么叫北方大厨!”胖子边走边吹牛,“別的不敢说,我做的红烧肉,那可是一绝!”
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漫山遍野都是绿油油的竹子和各种绿植,山风吹来,清香里带著凉爽。
山道上不时有挑著担子的苗民走下来,都是蓝色的粗布衣服,脸上带著淳朴的笑容,儘管不认识,也会热情地打招呼。
胖子更是个自来熟,逢人就递烟,好像跟回老家似的轻鬆写意。
两个女孩带著太阳帽,走在中间,张媛走了没二十分钟就喊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胖子笑著凑上去,微微躬身拍了拍自己后背:“妹子,累了吧?要不哥背著你?”
张媛往后退了一步,故意做出个嫌弃的表情:“滚蛋!你想当猪八戒,我可不是高翠兰!”
胖子嘿嘿一笑,也不恼,起身哼著小曲就去前面开路了。
我们就这么说说笑笑,走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到了听泉苗寨。
一看表,十点多。
白天的寨子很热闹,不少光著屁股的小孩在寨子里追逐打闹,几个苗族姑娘坐在泉水旁的树荫下聊天做女工,远处的地里,不少扛著锄头的身影。
看到我们这些外来者,大家都好奇地看过来,有几个年轻人主动用普通话跟我们打招呼,问我们是干嘛的。
胖子立马迎上去,大大咧咧的说我们是外地来的游客,受邀来拜访老族长的。
彩云的家就在寨子边上,距离那口月亮泉不远处。
一座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木质吊脚楼,院子很大,院墙是用半人高的竹竿扎成的篱笆围成的。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彩云正站在院子里,抱著一个竹筐餵鸡。
这姑娘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粗布便装,头上戴著一顶家常的青色布帕,侧对著我们,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明媚动人。
胖子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挥手大喊:
“彩云妹子!我们来了!”
彩云回过头,单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一看见我们,咯咯的笑起来:
“哦,大水牛来了啊!”
“大水牛?”我们几个都愣了一下,隨即回过味,哈哈大笑起来。
胖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嘿嘿一笑挠著头:“彩云妹子,你怎么给我起了这么个外號,阿婆呢?我可是奔著阿婆的腊肉来的啊!”
彩云笑著放下手里的箩筐,回头用苗语喊了一句,接著走过来给我们开门。
不多时,老族长就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身深蓝色的家常苗服,头髮梳的整整齐齐,看见我们,露出个慈祥的笑容,用苗语说了几句。
“阿婆说,欢迎你们来家里做客,快进来坐。”彩云翻译著。
我们连忙躬身给阿婆问好。
胖子最积极,点头哈腰的走进去,把手里的两大兜东西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放:
“阿婆,我们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一点心意。”
阿婆笑著摆摆手,又用苗语说了几句。
“阿婆说,拎这么多东西干嘛,寨子里什么吃的都有。”彩云笑著翻译。
胖子一心想在老族长面前表现,正看见地上放著刚才彩云餵鸡的箩筐,赶紧端起来就要帮忙餵鸡。
阿婆连忙走过去拉住他,用苗语说了几句。
“阿婆说,让我带你们出去逛逛寨子,这些活不用管。”彩云继续翻译。
我看看时间,离午饭还有將近两个小时,索性就想著出去转转也好。
胖子死活不愿意,说要留下来帮阿婆干活准备午饭。
我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他娘的傻啊!要献殷勤也是先搞定小的,再搞定老的!你跟我们一起出去,多跟彩云聊聊天,不比在这餵鸡强?”
胖子一拍脑门:“对啊!还得是你脑子好使!”
寨子不算特別大,但格外古朴。
跟我们住的那个所谓的苗寨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寨子四周山清水秀,家家户户房檐下掛著红辣椒、玉米和熏的腊肉,到处带著悠閒慢节奏的愜意。
张媛和郭建他们拿出手机,一个劲地拍照,嘴里不停的讚嘆。
胖子兴高采烈的跟在彩云旁边,讲著各种冷笑话,逗得姑娘咯咯直笑。
一路上见了不少玩耍的孩子和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山民好客,见了我们都用普通话热情的打招呼。
胖子看著彩云:“哎,彩云妹子,你们这会说普通话的人不少啊,怎么昨晚我们仨一个都没见著。”
彩云扑哧一声笑出来:
“我们这老一辈的都是说苗语,但年轻人和小孩子大都上过学,当然会说普通话,昨晚你们看见的,那是在祭泉,每个月农历十五都有的仪式,那是老一辈人的传统,我们这些年轻人,谁信那月亮泉啊,大半夜都窝在家里睡觉呢,当然没人跟你们说普通话了。”
“嗨!原来是这么档子事!”胖子一拍大腿,“害得我昨晚差点撑死在井边。”
“你现在可出名了。”彩云笑著说,“全寨子都知道,外头来了个大水牛,一口气能喝三大瓢泉水。”
逛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彩云才带著我们回了家。
阿婆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老远就看见有炊烟升起,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胖子袖子一捋,在院子里洗了手就要进厨房:“彩云妹子,你等著啊,看哥给你做个拿手的红烧肉!”
彩云笑著递给他一件围裙。
胖子一甩手上的水,围裙往脖子里一套,雄赳赳的进了厨房。
结果还没十五分钟,就闻见一阵刺鼻的糊焦味从厨房传出来。
紧接著,就看见胖子灰头土脸的从烟雾里钻出来,一边拿手在鼻子前扇风,一边咳嗽。
阿婆在后面跟著出来,脸上带著笑,把胖子放在案板上的手机递给他,用苗语说了句什么。
胖子两手都是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手机。
彩云赶紧走过去,接过阿婆递来的手机,强忍著笑:
“阿婆说了,叫你老实坐著,別净给她添乱。”
胖子尷尬地摸摸鼻子:“咳咳......这许久不下厨,还真有点生疏了。”
午饭很快就做好了。
满满的一桌子苗家特色,尤其是那盘笋尖炒腊肉,油光发亮,一看就让人食慾大开。
阿婆招呼我们赶紧坐下趁热吃,胖子不做假,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一边吃还一边各种彩虹屁吹捧:
“太好吃了!阿婆您这手艺,绝了!比外头那些五星级酒店的都好吃!”
彩云成了他的专属翻译官,一句一句的翻译给阿婆听。
阿婆被胖子夸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的给胖子夹菜。
饭吃到一半,我发现阿婆的目光一直落在李丽脸上,很专注的样子,眼神里似乎带著些疑惑。
李丽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筷子,小声问彩云:
“彩云妹妹,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阿婆怎么一直看我?”
彩云也觉得奇怪,转头用苗语跟阿婆交流了几句。
我看到彩云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看著李丽:
“阿婆说,你长得特別像一个故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丽也是一愣,隨即笑了笑:“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
阿婆又让彩云问李丽老家是哪的。
“我老家是湖南怀化的。”李丽笑著回答。
阿婆听完,点点头,又让彩云问:“那你知道你外婆叫什么名字吗?”
李丽摇摇头,表情有些遗憾:“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外婆走得早,我都没见过她,逢年过节我爸妈会去祭拜,但他们没跟我提过外婆的名字。”
阿婆听完,若有所思地看了李丽一眼,没再多问,只是夹了一块鱼给李丽。
我看著阿婆的眼神,总觉得这里面应该有什么事,但既然对方不再说,我也不好多问。
吃过午饭,阿婆说她有点事,先回屋了,吩咐彩云收拾碗筷,还嘱咐我们不要走,留下吃了晚饭,晚上有篝火晚会。
我们满口答应,胖子擼起袖子端上碗筷就跟著彩云进了厨房。
没两分钟,厨房里就传出来胖子的说笑声和彩云的咯咯笑声。
说实话,认识胖子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姑娘这么上心,柱子也是一脸惊诧。
以前总觉得这哥们是个花心的主,一个连捏脚都天天换技师的主,居然也有对一个姑娘这么认真的时候。
我一看这情形,索性招呼其他人:“走,咱们出去转转,別在这当电灯泡了。”
我带著他们六个,绕著寨子转了一圈,寨子入口的竹林侧边,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一群山民正在水里抓鱼,玩的热火朝天。
几个人一下子就来了兴致,打了招呼之后,纷纷脱下鞋子,挽起裤脚下河抓鱼。
李丽生性內敛,也不下水,就蹲在岸边的石头上,给我们指鱼的动向,一会喊“左边左边”,一会喊“右边右边”。
张媛这姑娘没那么多讲究,鞋袜一脱就跳进水里,很快就跟眾人打成一片,笑得没心没肺的。
这一闹就是几个小时,我们几个北方来的旱鸭子,笨手笨脚的,折腾半天,一条鱼也抓不到。
倒是抓鱼的山民们,看张媛这个小姑娘活泼可爱,抓到鱼都纷纷往她手里塞。
张媛也不客气,咯咯笑著收下,还一个劲的冲人家竖大拇指。
最后上岸的时候,柱子脱下自己的防晒衣,把鱼兜起来,沉甸甸的一大兜。
我们拎著鱼,说说笑笑的往回走。
刚进院子,就看见胖子正撅著屁股,吭哧吭哧的帮阿婆围篱笆盖鸡舍。
这哥们光著脊樑,背上全是汗水,一条毛巾搭在脖子上,手里挥著镐头挖沟,把编好的竹竿篱笆一段一段的固定起来。
一边挖,还一边跟阿婆学苗语,怪异的发音逗得旁边的彩云咯咯直笑。
郭建扯了扯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陈哥,你看胖子这架势,没准还真能成苗家女婿。”
我笑著点点头。
柱子走上去,想要接过胖子手里的镐头:“胖哥,来,我替你一会。”
“哎~不用不用!”胖子一摆手,拿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汗,“这才哪到哪啊?我还没热身呢!”
我笑著拉过柱子:“你小子这么不懂事啊,这点活哪够你胖哥乾的,这会你就是再给他弄二亩地,他也分分钟给你耕了。”
柱子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晚上五点多钟,阿婆把我们带回来的鱼杀了,燉了一大锅鲜美的鱼汤。
阿婆又让彩云取出自家酿的米酒,给我们一人倒了一碗。
一行人围坐在院子里,吹著山风,吃著鱼肉配著米酒,轻鬆又愜意。
胖子几杯米酒下肚,话就更多了。
他拍著胸脯,满脸堆笑的看著阿婆:
“阿婆!我跟您说,这地方山清水秀的,我都不想走了!您乾脆把彩云许配给我得了!我这副体格,种地绝对是把好手!以后我就踏踏实实种地,养活彩云和您!”
这话一出,彩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低著头狠狠的瞪了胖子一眼。
阿婆听不懂胖子的话,看他手舞足蹈的一脸兴奋,以为是在说什么开心事,於是衝著胖子露出个笑容,连连点头。
胖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哎!那咱娘俩可就算是说好了啊!赶明我拎著聘礼上门,您可不能赶我走!”
阿婆还是听不懂,见彩云也不翻译,就疑惑的看著她。
彩云脸颊红红的,板著脸,冲胖子啐了一口:“说什么呢你个臭流氓!大水牛!”
胖子嘿嘿一笑,正要接话。
我看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说再让他这么扯下去,待会我们几个没准就得被山民们打出去了。
於是赶紧拍了他一巴掌:“吃鱼还堵不住你的嘴!这玩笑能隨便开吗?”
说完疯狂地冲他使眼色。
胖子也回过味来,尷尬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嘴,看著彩云:“这米酒劲挺大的,嘿嘿......嘿嘿......”
吃完饭,院子外面已经有火光传来了,阿婆起身招呼我们赶紧去参加篝火晚会。
阿婆走在前面,胖子见彩云没跟上,犹犹豫豫地不肯走,我赶紧一把拉住他往前走:“你他娘的,大晚上的,再让人误会你是个登徒子,不想活了?”
篝火就在月亮泉旁边的空地上,我们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山民聚在这里了。
一个老者正在拢火,火苗越窜越高。
很快,寨子里的男女老少都聚了过来,几个中年人拿著自製的乐器,吹起欢快的曲子。
彩云从人群里走出来,换上了一身绣著银花的盛装,头顶是沉甸甸的银冠,跟好几个同样盛装的苗家姑娘们手拉著手,围著篝火跳起苗家舞蹈。
身姿曼妙轻盈,身上的银饰反射著篝火的光,胖子的脖子都转不动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篝火旁起舞的彩云。
一曲舞完,姑娘们笑著朝我们招手,邀请我们一起跳,柱子是个闷葫芦,郭建和孙朝、邹山这仨更是个没接触过姑娘的雏,见了这场面一个个的往后躲。
胖子倒是不客气,衝上去就开始扭动他那肥硕的大屁股,学著姑娘们的样子,跳著滑稽的舞蹈,逗得全场哈哈大笑。
还得说胖子脸皮厚,不仅不尷尬,还越扭越起劲。
昨晚连干三瓢泉水的事跡,再加上今晚这魔性的舞姿,胖子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寨子里的人都跟他熟络起来,几个小伙子上去跟他一起扭,还有人耐心地教他正確的舞姿。
没多久,胖子就跟他们混成了自己人,坐在山民堆里,跟这帮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仿佛他就是土生土长的苗家人。
彩云跟在他旁边当翻译,脸上掛著乐呵呵的笑容。
正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刚才拢火的老者,拎著一个黑乎乎的陶罐,端著一个粗瓷碗,走到胖子跟前,伸手把碗递给胖子,冲他说了几句苗语。
胖子一愣,看向彩云。
彩云笑著解释:“这是我们这的习俗,这里头是用几种草药熬的消暑水,你可別看这罐子破啊,这是大家认可你,才给你喝的。”
胖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再看看那陶罐,估摸著也就是一斤左右的量。
这死胖子,八成是为了在彩云面前展示自己,就见他衝著老者一挥手,不接瓷碗,反而直接从老者手里拎起陶罐。
站起身,大笑著把陶罐举过头顶,展示给眾人看。
然后一仰头,“吨吨吨”地就往肚子里灌。
篝火旁当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张媛白了一眼:“这死胖子,真是个戏精!”
胖子一口气把陶罐里的水喝了个精光,然后豪迈地把罐口朝下,晃了晃,一滴也没剩。
全场的欢呼声更响亮了。
胖子得意地抹了抹嘴,看向彩云,脊背挺得笔直,像个站在墙头准备打鸣的公鸡。
可就是这为了在姑娘面前展示自己男人雄风的一罐水,最终也没能放过他。
胖子拎著罐子站在原地耍帅还没三秒,就捂著肚子,抓著彩云的胳膊:
“妹子,厕所!厕所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