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见胖子这副模样,强忍著笑,指了指不远处自家院子:“鸡舍侧边就是茅房,你赶紧去吧。”
胖子也顾不上多说,一把將手里的陶罐塞给彩云,另一只手捂著肚子,弓著腰挤开人群,撒丫子就往院子里冲,肥硕的身躯一晃就没了影。
篝火旁的人群先是一愣,接著不知是谁用苗语喊了一句,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鬨笑声,吹乐器的几个男子也跟著起鬨,切换成了欢快的调子。
笑过之后,场上的气氛彻底达到了高潮,原本只是那几个穿著盛装的姑娘们跳舞,这下人群里好多苗族男女都站了起来,手拉著手围著篝火载歌载舞。
那几个刚才跳舞的姑娘见我们一行人还围坐著看热闹,纷纷走过来,不由分说,一人拉住我们一个就往篝火圈里拽。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有胖子刚才那魔性的舞姿兜底,再怎么跳也丟人丟不到哪去,大大咧咧的跟著走过去,学著他们的样子踢腿、转圈。
柱子和郭建他们几个就不行了,一个个脸色通红,扭扭捏捏的欲拒还迎,最后还是半推半就的被拉进了队伍里。
我们和苗民们手拉手,围著燃烧的篝火围成一个大圈,跟著节奏踩著整齐的步子,周围的苗民们一边拍手,一边唱著我们听不懂的苗语山歌。
一开始大家还有点放不开,跳著跳著也就熟络了。
玩了半个多小时,姑娘们这才笑著鬆开我们的手,郭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脸意犹未尽的凑过来:“哥,咱们这趟可真没白来,苗家姑娘也太热情大方了!別说胖哥,我都想留在这当上门女婿了!”
我刚要打趣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胖子去厕所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我拍了拍郭建的肩膀:“我去看看胖子怎么回事,你们別光顾著玩,跟他们交代一声,多留个心眼,別犯了人家苗家的忌讳,咱们在人家地盘上,客气点总没错,还有,看好李丽和张媛,別让她俩单独乱跑,有事第一时间喊我。”
“放心吧哥!”郭建拍著胸脯答应,扭头就去找柱子他们。
其实我操这份心有点多余,柱子他们几个一个比一个闷葫芦,只有人家苗家姑娘逗他们的份,一个个见了人家姑娘就脸红眼神闪躲,连话都不敢多说,李丽性格內敛,跳完舞早就安安静静的回到边上坐著了。
倒是张媛,早就玩嗨了,她把掖在牛仔裤里的白衬衣下摆拉出来,在腰上打了个结,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正站在人群中央跳著热舞,这妮子据说大学的时候是舞蹈协会的会长,舞蹈功底確实不错,引得周围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几个年轻的苗家姑娘,已经上去给她伴舞了。
我笑著摇头暗骂自己操心太多,默默的转身走出人群。
背后的歌声和笑声越来越远,前方的一切在月光的照耀下寧静祥和。
说真的,这种感觉太舒服了,一边是人间烟火的热闹喧囂,一边是深山月夜的寧静祥和。这人啊,真是种奇怪的生物,热闹久了会觉得烦躁,太安静了又会觉得寂寥。
可偏偏在这热闹与安静的交匯处,反而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愜意。
我点上一根烟,慢悠悠地走著,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沈琳。
心里琢磨著,等以后我们都老了,那时候孩子们也都长大自立了,就找个像这样的地方定居,不用多豪华,几间屋子就够,种一片菜园,养几只鸡,没事了就去钓钓鱼,遛遛狗之类的。
什么时候觉得烦闷了,就开著车一快出去溜达溜达,逛逛商场,看看电影,或者拜访拜访老朋友。至於孩子们,就让他们逢年过节回来吃顿团圆饭就行,平时少他娘的来烦我们。
想著想著,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一边走一边想,正开心著,前面突然传来了彩云咯咯咯的笑声:
“哈哈哈~大水牛,你逞什么能啊,那罐子里头你以为还是昨晚的山泉水啊......”
接著是胖子那略带虚弱的声音:“哎呀妹子,你就別打趣哥了,那还不都是为了你,哥才喝那么多的。”
“这跟我有什么关係?”彩云的声音带著疑惑。
“嗨!那不是听说你们苗家姑娘,很少外嫁嘛!哥要想抱得美人归,那不得先把你那些族人都拿下啊!”
“呸!死胖子!你再胡说八道我可走了!”彩云的声音带著慍怒,“臭死了!你当我愿意在这陪著你啊!”
“哎,別別別!我不说了还不成吗。”胖子赶紧求饶。
“怎么样?好点没?”
“刚才在厕所那阵,老难受了,不过你这一来,哥感觉立马就好多了!”
“还没正形是吧?你这话要是让我们族人听见,非得把你扔到那后山餵狼不可!”
胖子嘿嘿一笑:“所以啊,我得先把他们都拿下!走,妹子,陪哥回去再喝上三大碗!”
“呸——”
还没等彩云骂他,就听见胖子突然“哎呦!”一声。
“不行了不行了!这消暑水劲是真大......”
听到这,我脚步一顿,默默地转身就往回走。
心里暗骂:艹!这他娘的死胖子,我真是多余担心他!合著我瞎操心,人家在这跟姑娘打情骂俏呢!看来那一罐还是喝少了,应该再给他来两罐!
我黑著脸回到篝火旁,柱子他们正坐在石头上休息,见我回来,柱子连忙问:“陈哥,胖哥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事,好得很。”我找个石头一屁股坐下,“正跟彩云腻歪著呢,我看应该让那老伯再给他送两罐过去。”
“牛逼啊!”郭建一脸崇拜,“还得是胖哥,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怎么,你羡慕了?”我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要不你也看看有没有对眼的姑娘,回头你跟胖哥做个伴,一起在这当上门女婿。”
“別別別!”郭建连连摆手,“我可没胖哥那么能喝,也没他那么大的脸。”
我左右看了看,没见著李丽和张媛,就开口问他:“你丽姐和媛姐呢?哪去了?”
“哦,她俩被几个苗族姑娘拉去换苗服了,说要给她们打扮打扮,去了有一会了,估摸著快回来了吧。”
我点点头,掏出烟递给他们,哥几个点上一根烟还没抽完,就听见人群里传来一阵欢呼。
抬头一看,只见李丽和张媛被几个苗族姑娘簇拥著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张媛,一身天蓝色苗服,裙摆上绣著精致的花鸟图案,头上是沉甸甸的银冠,走起路来叮叮噹噹的响,跟刚才衬衣加牛仔裤的装扮判若两人,脸上掛著明媚的笑容,一眼看去,还真是有些惊艷全场的意思。
这妮子大大咧咧的,这一身秀丽的苗服穿在她身上有种动若脱兔的活泼感,她走到篝火旁,对著眾人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引得眾人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
紧接著,李丽也从后面走了出来。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有些愣住了。
她穿了一身正红色的苗服,衣服上镶满了细碎的银饰,头上是碎花银冠,比起张媛戴的那个要小一圈,却更显得精致。
这身明艷的苗服穿在她身上,完全没有张媛那种惊艷感,当然,我倒不是说她不漂亮,只是用惊艷或者漂亮这样的词汇去描述此刻的她完全不恰当。
苗服的端庄秀丽,搭配上她那张带著娇弱的脸庞,呈现出的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端庄和柔软,仿佛她就是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苗疆姑娘,仿佛她天生就该穿这样的衣服,这才是她,这才该是她。
“哇!”郭建贱兮兮的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张媛听到口哨声,瞪了他一眼,然后笑盈盈的走到我们面前,满脸的得意:“怎么样?漂亮吗?”
“漂亮!太好看了!”柱子和邹山他们连连点头。
郭建一脸諂媚的站起来:“媛姐!你简直是仙女下凡!我要沦陷了怎么办?能给个机会吗?”
“可以啊。”张媛挑了挑眉,“排队去。”
说完,她转头看向我,一脸调笑的表情:“陈总也不发表一下意见?”
我笑著点点头:“嗯,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切,敷衍。”张媛撇撇嘴,“哎呀~沈董事长就是比我们这些庸脂俗粉强,迷得我们陈总眼里都看不见別人了。”
我故作沉思的摸了摸下巴,然后一本正经的看著她:“嗯......你要这么陈述事实的话,我好像也没法跟你抬槓。”
“哼!不跟你们玩了!”张媛故作生气的跺跺脚,转身跑开了。
郭建顛顛地追上去:“哎,媛姐媛姐,陈哥他不懂欣赏,我懂啊,你要不要考虑让我插个队?”
“滚蛋......”
俩人嬉闹著走开后,李丽才慢慢地走到我面前,脚步轻盈,裙摆微微晃动,银饰发出细碎的叮噹声。
她在我面前停下,学著张媛刚刚的样子,轻轻地转了个圈,然后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直的看著我,声音极低:“陈哥,我好看吗?”
说实话,同样是俩美女穿苗服,张媛给人的感觉就是在玩cosplay,而李丽就是那种纯正的苗疆姑娘。
我抬头迎上她的目光,瞬间卡壳了。
其实也不能怪我卡壳,原本就是个很简单的问题,答案就在脑子里,无非就是点点头,说一句“很好看”的事。
可偏偏这姑娘的眼睛是那种会说话的,当我迎上她目光的一瞬间,就知道,她嘴上的问题,跟心里的问题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那眼神里,藏著太多我不敢深究的东西。
我定了定神,下意识地错开她的目光,刚要开口,突然,一双布满皱纹的手伸了过来,紧紧地抓住了李丽的手腕。
是阿婆来了。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李丽被嚇了一跳,哪还有心思听我的答案,惊愕的转过头,发现是阿婆,这才换上一副笑容:“阿婆,怎么了?”
阿婆听不懂她的话,也不说话,只是抓著李丽的手腕,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的脸,眼神里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她的双手微微颤抖,看得出很用力。
李丽被她这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扭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求助。
我连忙站起身,试著跟阿婆沟通:“阿婆,您没事吧?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可阿婆根本不理我,注意力全在李丽身上。
我只好拉过旁边一个会说普通话的十来岁小男孩:“小朋友,麻烦你帮我问问阿婆,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这位姐姐说?”
小男孩看看我,又看看阿婆,这才凑上来,用苗语嘰里咕嚕的说了几句。
阿婆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盯著李丽的脸。
小男孩又大声问了一遍,阿婆还是没有反应。
小男孩无奈的看看我,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我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表示感谢,然后看向李丽:“別害怕,阿婆应该没有恶意,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说你长得像她的一个故人,估计是看你穿这身衣服,更像了。”
李丽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就这样,阿婆又盯著李丽看了足足半分钟,这才慢慢鬆开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李丽的手背,眼神里的情绪复杂,最后,她摇摇头,什么也没说,转身慢慢的离开了。
留下我和李丽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
篝火晚会在九点钟准时结束了。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个年轻人拎著水桶往篝火堆里浇水,原本的热闹很快安静下来。
李丽和张媛要跟著苗族姑娘们去换回自己的衣服,我不放心,让柱子他们几个男生一起跟过去,毕竟大晚上的,又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深山里,两个姑娘单独行动还是有些安全风险。
我自己则往阿婆家里走,去找胖子。
阿婆已经提前回来了,我过去的时候,她正跟彩云在厨房里忙活,彩云烧火,阿婆在案板上切著什么。
“阿婆,彩云姑娘。”我走过去打了个招呼,“胖子呢?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彩云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方向,捂著嘴笑:“喏,还在那呢,第五趟了吧。”
我是又担心又好笑,笑的是这他娘的死胖子纯属咎由自取,担心的是这拉肚子太严重了可不是小事,拉脱水了可是要命的。
彩云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忧:“你放心吧,刚才已经给他吃过我们的苗家土药了,止泻很管用的,阿婆说,那消暑水是寒性的,他一次喝太多了,伤了脾胃,我们正给他熬暖胃的薑汤呢,里面加了盐和草药,等他出来就能喝了。”
“太谢谢了,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连连道谢。
“不客气,你们是远来的客人嘛。”
我走到院子角落,对著茅房喊:“胖子,胖子。”
没人应声。
我心里一紧,提高音量:“胖子!你没事吧?”
又过了一小会,我抬脚准备过去看看的时候,里面才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应:“哎......你他娘的別喊了,胖哥还活著呢,暂时不用嚎丧。”
我鬆了口气:“你感觉怎么样了?不碍事吧?”
“我他娘的感觉自己要变成火箭了,马上就起飞直奔月球。”胖子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扯淡。
“他娘的都什么时候了,別胡扯,用不用给你叫急救?”
“那倒是不用,刚吃了药,感觉好点了。”胖子的声音虚弱得有些颤巍巍的感觉,“哎,兄弟,进来扶你胖哥一把,我他娘的腿软,站不起来了。”
我捂著鼻子进去,扶起胖子,这哥们脸色都白了,走起路来膝盖直发软,全靠我架著他才能走。
我扶著胖子在院子里坐下,胖子捂著肚子,有气无力:“臥槽......哥们以后再也不装大尾巴狼了,这他娘的也太难受了。”
“活该。”我白了他一眼,“也不问清楚是什么东西,端起来就往肚里灌。”
这时候,彩云端著一碗热腾腾的薑汤出来了,我接过来,闻著一股浓重的姜味和淡淡的中药味。
我看胖子这样子显然是没法自理了,於是一勺一勺地餵给他喝,喝了大半碗,他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这时候,柱子他们也回来了,看见胖子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大家都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他有没有事。
胖子拍拍手,难受得连话都不想说。
我看看表,又看看胖子这副样子,犯了难,从这里回民宿,还要走一个小时左右的山路,就胖子现在这模样,怕是够呛。
“要不......”柱子犹豫著说,“咱们找个担架,把胖哥抬回去?”
“得了吧。”我摇摇头,“大晚上的,还是山路,咱们抬著他,万一摔了可不是闹著玩的。”
“没事。”胖子摆摆手,声音颤颤巍巍的,“让我缓缓,我自己能走。”
就在这时候,阿婆从屋里走出来,她看了看胖子,又看看我们,接著用苗语说了几句。
彩云连忙翻译给我们:“阿婆说,家里有空房间,晚上下山路难走,叫你们就在这將就一晚上吧,她已经把房间收拾出来了。”
我一听,顿时喜出望外:“那可真是太谢谢阿婆了!这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阿婆笑著摆摆手,示意我们不用客气。
我跟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让柱子带队,他们六个先回民宿,毕竟这边房间也不够,我一个人留下来照顾胖子,也就可以了。
“柱子,你们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別胡闹,到了民宿立刻给我打电话报平安,明天一早,去诊所里拿点药再过来。”我反覆叮嘱。
柱子也是连连点头,跟我拍著胸脯保证一定把人安全带回去,这才打著手电筒,结伴下山了。
我一直目送他们进了竹林,这才转身回到院子里,一进门我就想骂人了。
这他娘的死胖子啊,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那副病怏怏难受的要死的表情?
一脸的喜笑顏开,对著彩云姑娘一口一个彩云妹妹叫的正欢。
-----------------
各位看官,新的一月开始了,大家多多支持哈,也欢迎大家多多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