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和阿婆平时住在二楼,当晚我和胖子被安排在一楼的西厢房。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显然是空置了很久没人住过了,不过被褥都是新铺上的,乾净整洁,带著皂角的清香。
苗寨里是通了电的,但电压偶尔会不稳定,时不时的会跳闸,整个寨子里除了电灯,几乎看不到其他电器,彩云家里也就堂屋和厨房装了电灯,臥室里还是用油灯照明。
这个季节山里又闷又潮,蚊子也多,好在彩云给我们拿了一块黑乎乎的香薰,说是寨子里用草药自製的,点燃了驱蚊效果特別好。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我这人不怕冷也不怕热,唯独怕这种黏糊糊的闷热,浑身有种出了汗的粘腻,喘不过气来。
胖子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受,乐呵呵的趴在床头,就这油灯昏黄的光,翻来覆去的看著手里攥著的一个绣花荷包,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彩云那顺来的,非说是彩云妹妹送自己的定情信物。
“哎,兄弟,你说哥回赠个什么东西比较合適?”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我,“过几天咱们就回去了,彩云妹妹见不著我,该有多孤单啊,总得留个东西在身边做个念想。”
“我看你乾脆在这盖个小竹楼得了。”我翻了个身,不想搭理他,“守著你的彩云妹妹,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
“哎,你还別激我!”胖子一抬头,一脸认真,“这事你胖哥还真考虑过!”
“得了吧你!”我嗤笑一声,“嘴上说说得了,真让你在这守一辈子,就你那三天不捏脚浑身刺挠的本性,不出半个月准得疯。”
“哎呀,这次不一样!”胖子急了,“你小子別打岔,快帮哥想想,泡妞这方面你比较有经验。”
我被他说的一阵无语:“你他娘的捏脚捏的比我吃饭都勤,这怎么就成了我比较有经验了?”
“那不一样。”胖子一副瞭然於胸的样子,“就说我知道的,沈总算是正室对吧?那不还有个侧室李丽呢嘛,这方面,你小子玩的比哥花。”
“啪!”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艹!你他娘的少造我的谣,什么叫有个侧室?”
胖子揉揉肩,一脸的老中医表情:“你小子继续装,这他娘的谁还看不出来啊?那李丽大妹子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恨不能都写脑门上了,也就你小子装傻充愣。”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胖子见我不吱声,一脸得意:“行了,跟別人装一装也就得了,跟你胖哥装可就没意思了啊,我又不跟沈总说去。”
“你他娘的真是戏精,一天天的就会脑补,睡觉!”我懒得跟他扯这个话题,坐起来一口吹灭了桌案上的油灯。
四周陷入黑暗,我的眼睛却愈发明亮。
“哎!他娘的,话还没说完呢!”胖子不满地嚷嚷几句,见我一直不搭理他,也只好闭上嘴,渐渐地响起鼾声。
寨子里安静下来,屋子里胖子的鼾声如雷,我睁著眼,看著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的一地银霜,脑子里纷乱如麻。
胖子说得对,我是在装,装不知道,装不在意。胖子还说的很对,李丽那种心思单纯的姑娘,有什么情绪恨不能写在脸上,大家怎么会看不出呢?
算了,人心都是会变的,一个人连未来的自己都无法左右,更不要说左右他人的想法了,我只要做好自己,剩下的,就像老道长说的那样,顺其自然好了。
希望这次湘西之行后,她能慢慢放下吧。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院子里飘著淡淡的炊烟,混合著山间晨雾,吸上一口,满是抚慰人心的治癒感,阿婆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我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转身走进厨屋。
“阿婆,早啊!”我笑著跟阿婆打招呼,接著坐下帮她烧火。
阿婆扭头见我进来,从木盆里伸出正在淘米的手,笑著冲我打招呼,说了句苗语。
我俩谁也听不懂对方的话,可就是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柱子的呼喊:“陈哥,胖哥~”
我从厨房走出去,见这小子满脸都是汗珠,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一看就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我打开院门,他把手里的一兜药递给我:“陈哥,这是我去诊所给胖哥抓的药,止泻和治肠胃的,医生吩咐,让空腹赶紧吃了。”
“行,大早上的,辛苦你了。”我接过药,心说,你要是看见昨晚胖子那一脸諂媚的不值钱样,大概也就不会这么早送药上来了。
胖子正慢悠悠的穿衣服,脸色发白,走起路来脚步虚浮。
虽说昨晚他那一副哼哼唧唧要死的模样有装的成分在,但好汉也架不住三泡稀,更何况他是连续窜了五趟,就是头驴,恐怕也得趴下了。
我把药扔给他:“赶紧吃了,柱子起了大早送上来的。”
胖子接过药,嘴里嘟囔著还是柱子靠谱,端起水杯,仰头几下把药吃了。
早饭是阿婆做的糯米饭配油茶,香酥可口。
吃完早饭,我看胖子这状態,今天肯定是下不了山了,於是跟阿婆商量,看能不能让胖子在这住上一天。
阿婆笑著连连点头,彩云在一旁翻译:
“阿婆说没问题,让他安心住著,无非是加双筷子的事。”
我心里过意不去,从包里取出一千块钱塞给阿婆,算是感谢她的收留和招待。
可阿婆说什么也不肯收,一个劲的摆手,嘴里说著我们听不懂的苗语。
来回推让了一会,我看阿婆態度坚决,只好把钱收起来。
跟胖子和阿婆道別之后,我带著柱子下山了。
接下来的两天,就不再赘述了。
出来旅游,无非就是吃喝玩加购物,苗寨住过了,苗服穿过了,神秘的泉水也喝了,当地的风土人情也感受了,剩下的也就是吃和购物了。
我带著他们六个,把当地的特色吃了个遍,又各种逛周边的景点。
当地的土特產买了不少,手机里的照片也拍了不少,大家都玩的很开心。
三號中午,我们收拾好行李,去听泉苗寨接胖子。
飞机订的是晚上六点多的航班,下午就得往机场赶。
刚走进阿婆的小院,我们几个人就愣住了。
只见胖子穿著一身深蓝色的粗布苗服,头上缠著黑色的头巾,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跟彩云有说有笑的绕著棉线。
胖子脸上那个开心劲啊,就甭提了,儼然就是个土生土长的苗家汉子。
旁边的屋子里,传来老式织布机“吱呀吱呀”的声音,阿婆正坐在织布机前织布。
我这才想起来,这两天只顾著带他们玩,胖子的行李还在民宿里,谁也没想起来给他送换洗衣服的事,这货居然也一声不吭,还混了身苗服穿。
问题是,这身苗服看起来也不像是旧的,寨子里也够呛有他这个尺码的衣服,保不齐还是彩云或者阿婆给丫现做的。
这他娘的死胖子,没准还真能给他混成苗家女婿。
“呦,胖哥,业务挺熟练啊,这是打算在这当上门女婿了?”郭建看胖子双臂伸直缠满了棉线的模样,贱兮兮的凑过去打趣他。
“去去去!別跟这捣乱!”胖子瞪了他一眼,脸上分明是你小子真懂事、会说话的笑容。
彩云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棉絮:“你们可算来了,赶紧把他领走吧,跟屁虫似的,烦死我了。”
嘴上说著嫌弃的话,可眼里分明闪过一丝细微的失落。
胖子依依不捨地跟彩云道別,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彩云妹妹,哥一定会再来看你的!你可一定要记得哥啊!之类的。
彩云被他说的一脸不耐烦,推著他往外走:“知道了知道了,赶紧滚蛋,最好再也別来打搅我!”
临走的时候,我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把一千块钱压在院子里石桌上的水壶下边。
回去的路上,胖子一路魂不守舍的,恨不能一步三回头。直到上了飞机,他还一直抱著手机,翻来覆去的看彩云的照片,空姐反覆催了他几次,才恋恋不捨地关上了手机。
我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心中感嘆:看来胖子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结果当天晚上,飞机刚落地,这孙子就拿著我给他的vip卡,带著柱子、郭建他们几个,浩浩荡荡的去了洗脚城。
......
接下来的工作生活,实在是有些乏善可陈,就让我们把时间轴拉快一些来讲。
从湘西回来之后,在我的提议下,我们让李丽做模特,穿著苗服盛装拍了一组照片。
照片里的李丽,站在车行门口,身后是排列整齐的车子,红色的苗服明艷动人,和现代化的汽车形成强烈的反差。
我们把这组照片配上文案发在了本地的另一个汽车吧里,標题就叫——苗疆圣女带你选好车。
效果出乎预料的好。
帖子刚发出去一天,就被顶成了热门,帖子热度隱隱有超越张媛之前那个擦边標题贴的趋势,之后,衝著苗疆圣女来买车的客户更是络绎不绝。
贴吧的gg,再加上修理厂、4s店、挪车卡这三条渠道,我们的车源和客源从来就没断过。
胖子每天带著两个评估师,早出晚归,忙的不著家。
郭建的贴吧gg也做得风生水起,陆陆续续的又对接了好几个汽车类目的吧主。
收车量上来之后,柱子每天忙著整备、过户,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李丽和张媛除了偶配合当模特拍一拍照片,各自的本职工作也做的井井有条。
我则是成了一块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砖,平时守在车行里帮著卖车,加快资金流转,偶尔帮郭建对接一下吧主,或者出去跑跑新的渠道。
大家各司其职,车行的业绩蒸蒸日上。
也正是在这一年,金融危机席捲全球,渐渐的蔓延到国內的各行各业。
很多行业都受到重创,生意一落千丈。
但值得庆幸的是,金融危机不仅没有对我们造成影响,反而在一定程度上给我们带来了利好。
那个年代的汽车行业,是典型的卖方市场,供需严重不平衡。
市场的需求远远大於供给,很多人去4s店买新车,都要排队等一两个月,甚至更久。
所以优质的二手车,根本就不愁卖。
金融危机来了之后,老百姓的买车需求並没有下降太多,反而因为国家扩大內需的政策,还有小幅度上升的跡象。
但经济下行的影响是实打实的,很多做生意的老板资金炼断裂,不得不卖掉手里的车子来周转。
於是,我们收车变得比以前容易许多,价格也更合適了。
別人都在愁眉苦脸的勒紧裤腰带过冬,我们却赚的盆满钵满。
车行的业务渐渐稳定下来,体量基本也达到了我们现有人员配置的能力上限,再要想提升,那恐怕就得把人劈成两半来用了。
我乾脆把帐目统计的工作交给了沈琳。
以前之所以我盯著帐目,是因为那会人员刚就位,流程包括人员配合各方面都需要完善,车行的经销体量也处在爬坡的上行阶段,我要盯著帐目,盘算每一笔投入所能带来的预期產出。
现在不一样了,车行基本已经进入满负荷运载的稳定状態,流程已经规范了,所有需要支出的日常费用都已经基本固定下来,就像一台机器,已经完成了初期的调校,接下来不用管,它自己也能跑。
至於每个月我能赚多少钱,我是一次也没关注过,都保管在沈琳那,用作车行经营资金,反正钱在她手里跟在我手里也没什么区別。
沈琳每个月都会按时把工资和奖金打到每个人的卡上,大家的收入都提升了不少,小日子也都过得相当滋润。
虽然我没过问过具体数字,但毕竟车行的业务都过我手,我心里还是大概有谱的,再加上沈琳每次月底盘完帐目后开心的样子,我就知道,赚的绝对不少。
直到第二年开春,过了清明节,沈琳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这几个月来,你的那部分利润,一共两百四十五万。”她笑靨如花,“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愣了一下,饶是早就有过心理准备,可这个数字著实还是让我嚇了一大跳。
“这钱你先拿著。”我把卡推回去,“加上你那部分,咱们现在差不多有七百多万的现金流了,要不咱们趁著这个机会,多招点人,把车行的规模再扩大一些。”
没想到沈琳却摇了摇头,拒绝了我的提议。
“我觉得现在不是扩张的好时机。”沈琳一脸认真的看著我,“你已经在短时间內做到了这个市场的顶尖水平,接下来想要打破瓶颈,再进一步,绝对不是简单的投入翻倍就能做到的。之前你的投入產出比很高,但再往上走,边际效益会递减的很厉害,贸然加码,很可能適得其反。”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而且树大难免招风,我们现在已经够显眼了,再扩张的话,难免就要引起別人的眼红了,除非咱们从这个市场跳出来,做独立品牌经营,可这样的话,就远远不是七百万可以做到的了。”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守好现有的体量,稳扎稳打,等待更好的机会。”
我看著她,只觉得她就是我的福星。
前进的时候,她在默默地帮你推波助澜。当你上头的时候,她会適时地帮你踩下剎车。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沈总说的是。”我笑著把眼前的佳人揽入怀里,“那是不是该聊聊咱俩的大事了?”
“嗯。”沈琳难得的没有迴避这个话题,“年底吧,我想要雪景的婚纱照。”
“真的?!”我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了,“说定了啊!不许反悔!”
“傻样。”沈琳笑著单指点了点我的额头,“既然挣了钱了,就先给家人改善改善生活环境,现在房价便宜,正好给叔叔阿姨买套好点的房子。”
“不行不行!”我连连摇头,“房子以后我再给他们买,这钱我要留著咱俩办婚礼用!”
“你傻啊!”沈琳白了我一眼,“离年底还有好几个月呢,你就不能加把劲再挣两百万回来?再说了,不趁著房价便宜买,等涨价了当冤大头啊。”
我把这个想法跟父母说了,不出意外的遭到了他们的一致反对。
我爸啪的一声把保温杯往桌子上一放:“你小子有俩臭钱烧的是吧?我们住老房子住的好好的,再说了,你俩以后结婚、生孩子,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就是!”我妈跟著附和,“我还捨不得我那小菜园呢。”
最后还是沈琳大手一挥,拍了板:
“既然捨不得菜园子,那咱就一步到位买套带院子的別墅。”沈琳笑著却態度坚定,“你挣了钱,给家人花,这叫正途。”
於是,沈琳又慷慨地资助了几十万,最终我花了两百八十多万,买下一套大院子的独栋別墅。
直到所有手续办齐,我才开车拉著不知情的爸妈去看房,当著老两口的面,把钥匙塞进我妈手里,我妈那笑得啊,嘴都合不上了,我爸一边看房,一边嘴上对我骂骂咧咧,一口一个“混小子、有钱烧的、不知道姓什么了......”
转头就各种打电话,邀请老战友来家里喝茶。
沈琳过来的时候,我妈把新家的钥匙塞给沈琳一把,激动地拉著沈琳的手:
“闺女啊,你俩的事,老陈都给我说了,”我妈拍著沈琳的手背,“你不用有什么压力,阿姨今天就倚老卖老一回,你这个儿媳妇,妈认定了,谁说都不好使!妈今天把话给你撂这,不管到什么时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小子要敢嫌弃你,我腿给他打断!”
“阿姨......妈,您放心,陈实待我挺好的,我信他。”
后来的日子里,这个新家,沈琳回来的比我都勤,以往,我要是有几天不著家,我爸妈准打电话开骂,现在,我成了靠边站的那个,十天半月不回家我爸妈都不带问的,相反,沈琳要是两天不上门,我妈就准得一个电话过去嘘寒问暖。
日子平静又有奔头。
值得一提的是,自打上次从湘西回来之后,胖子虽然还是隔三岔五的带著兄弟们去捏脚,但再也没上过三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