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陈啊,忙著呢?”马总的声音还是那样慢条斯理。
“不忙不忙,大哥您吩咐。”我做出一副谦谦逊的姿態。
对方顿了顿,这才开口:“是这样,昨天你那个提议,老哥回去之后认真琢磨了一下,有些细节,咱们还是得当面碰一碰,晚上有时间吗?”
“那必须得有!”我笑著回应,“別的事能推,大哥的吩咐,小弟肯定是隨叫隨到。”
“那行,下午五点半,你来办公室找我吧,下班了没人打扰,清静点,咱们好好聊聊。”
“別啊大哥!”我连忙开口,“昨天中午就想请您吃个饭,看您太忙没好意思开口,您看晚上方便的话,赏脸一块吃个饭?我这还有瓶老酒,咱小酌一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才有声音传来:“也行,那就听你的,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咱吃个便饭就行。”
“那我五点半过去接您?”
“不用,”电话那头传来倒水的声音,“位置发我,晚上我直接过去。”
掛了电话,我靠在书房的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沈琳从客厅走进来,站在身后轻轻的揉著我的太阳穴:
“4s店那边给你回话了?”
“嗯,约了今晚吃饭。”我笑著回头,抓住她的手。
沈琳伸手理了理我的衣领:“把握好分寸,第一次跟人家吃饭,別太心急,另外,店总就是个职业经理人,跟他谈合作,公司的利益是次要的,他个人的部分才是关键。”
“知道了,放心吧。”
......
晚上五点半,我准时坐在一家名为穀雨轩的茶楼里,这地方是我们车行对面的恆通车行老板张哥推荐的,就那个之前我借他保时捷出去办事的张哥,这大哥是个富二代,会吃会玩,平时一块玩,带我去的都是好地方。
这穀雨轩从外面看,毫不起眼,一个极小的门头,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点缀,可一旦走进来,绕过门口的屏风,里头別有洞天,古香古色的装修风格,大厅里永远坐著一个弹著古箏的汉服姑娘,包厢在二楼,站在二楼往下看,假山水系一应俱全,搭配上琴声和裊裊升起的青烟,而一墙之隔的外面,是喧囂的街市,这种反差感,让人格外的轻鬆愜意。
我坐在包厢里,足足听了一个小时的琴声,当时钟走到六点半的时候,马总终於在服务生带领下过来了。
我连忙起身迎接。
“哎呦,”马总一脸笑意的跟我握手,另一只手指著外面,“陈老弟果然是个风雅之人啊,选的地方都这么雅致。”
“嗨,再怎么雅致,终究也没有大哥那一手茶道有神韵啊。”我赶紧笑著把他往主位上迎。
马总也没有多客套,在主位上坐定:“老弟啊,老哥还得先给你道个不是,这路上啊,太堵了,来晚了些,別见怪啊。”
“哪里哪里,大哥您可不能这么说啊,小弟我也是刚到,这个晚高峰啊,就是不好走,不瞒您说,刚才我还想著进来了怎么跟您赔罪呢,得亏您也给堵路上了。”我吩咐服务生上茶,又回头跟马总说:
“大哥,我不知道您口味,只点了几个他们这的特色菜,待会您再加几个。”
一顿商业胡吹的寒暄之后,几个长相甜美的服务生端著精美的菜餚上来了,马总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被我精准的捕捉到了。
不过我也只当没看见,只是转身吩咐服务生把我带来的那瓶五粮液打开倒上。
因为是第二次见面,再加上有前面送礼的铺垫,这次的沟通就简单了许多,等几个服务生陆陆续续退出去之后,一杯酒下肚,马总也就打开了话匣子:
“老弟啊,你昨天说的那个合作方案,我跟財务碰了一下,大框架上来说,是可行的。”
我心里一喜,脸上不动声色的拿起分酒器给他倒酒:“那太好了啊,大哥您看看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或者公司有什么標准要求,儘管提,只要兄弟这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马总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嚼著:“其实这事啊,说来也简单,双方合作,讲究个互利共贏,我们给你提供了平台,或多或少总要有些產出的。”
我赶紧接茬:“那是自然,大哥,我是这么想的啊,咱们以单台来论,我每从您那收一台车,就拿出两千块钱来,算坐咱们公司帐面上的利润,这样您跟投资人那数据上也好看。
另外,除了这两千之外,每台车我再额外拿出三千块钱,咱们做一个专项资金,这个专项资金呢,就先由您保管——”
还没等我说完,马总就一脸慍怒地挥手打断了我:“哎,老弟,你把老哥看成什么人了,你觉得老哥是那种以公谋私的人吗!”
我看著他面上慍怒的表情,但话里还是以老哥自称,就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心里暗笑,嘴上却是一脸真诚:
“哎呀,大哥,您想哪去了,这钱老弟哪是给您啊,是让您保管著,您想啊,老弟年纪小,做事难免有个思虑不周的时候,万一给您捅了篓子,咱好拿这钱去平事啊。”
马总满意地点点头,手指轻敲台面:“嗯,你说的倒也是,这新业务的初期啊,就是得有个磨合,哎呀,老弟,你这不是给哥加工作量嘛,哥平时够忙了,还得给你操心这事。”
我一脸的笑容:“哎,那我不管,谁让您是我大哥呢,今天啊,我还就得倚小卖小一回,咱这业务一开始啊,您还就得给弟弟多费点心盯著点。”
马总举起酒杯,一脸的笑容:“嗨,摊上你这么个兄弟,这业务还没开始做,就给哥加负担,算了,哥就辛苦点,替你保管著盯著这事,我跟你说啊老弟,这也就是你,换了別人,老哥懒得管这破事!”
我举起杯子跟他碰杯:“那必须的啊,这声大哥不能白叫吧,常言说,大的得让著小的,您还就得替小弟受点累。”
马总喝完杯中酒,放下杯子:“老弟,咱们说归说、闹归闹,这事,老哥顶著压力帮你办了没问题,但咱丑话说前头,合作可以,规矩得先立好。”
“嗯,您说,我听著。”我连连点头。
“第一,所有的置换客户,谈判的时候必须优先保证新车成交,你二手车成与不成,我不管,但绝不能因为二手车,让我丟了新车客户。”
我继续点头。
“第二,如果出现客诉,要无条件配合店里解决客诉问题,一切以维护店面形象为原则。”
“没问题。”我再次点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单月客诉超过三次,或者出现一次重大客诉,我这有权利单方面解除合约。”
“大哥,您放心,这三条我记下了,回头我就弄张纸,列印下来,让我们的评估师好好背,每天背一遍再上岗。”我举起酒杯看向他。
“那就好,明天,我让人擬定合同,你那也可以草擬一份,咱们碰一下,签了合约,你就可以安排人过来了。”
一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说实在的,跟这种当惯了领导的人吃饭还真他娘的累,菜是几乎没吃,酒却喝了一肚子,要不是我提前做了准备,连喝了两大袋酸奶,还真不一定顶得住。
不过我想要的效果算是达成了,在我全程陪著笑脸的吹捧下,算是宾主尽欢。
吃完饭,我本想带他去二场放鬆一下,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沈琳说的没错,刚认识,关係还没到那一步,马总这种人,能爬到这个位置,必定是谨小慎微的,过於心急,反而会引起他的防备。
我叫了个代驾,把他送回了家,隨后自己也就回去了。
马总这边算是搞定了,苏扬那边我也没绕过,毕竟后续的工作还需要他配合,我私下给苏扬许诺了单台一千块的返利,这么算下来,相当於说我每从这个店里收回来一台车,就要支出六千块钱的固定费用。
回去的路上,夜风一吹,酒意上涌,我按著眉心,仔细思索著接下来的事。
......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地到了车行,正看见胖子背著个双肩包,正要出门。
“胖子,等会!”我叫住他。
“咋了?”胖子一脸疑惑,“有事快说,我跟客户约好了半个小时后上门,再晚来不及了。”
“今天先別出去了,把你的上门单子给孙朝和邹山他俩分一分,让他俩辛苦一下,有点业务上的事,咱哥俩得合计合计。”
“哎,他娘的,一堆车等著胖哥去收呢,”胖子有点不乐意,“全交给他俩我不放心,实在不行我晚上早点回来,咱哥俩一边捏脚一边聊。”
“不行,”我拉著他就朝休息室走,“有好事,比你出去收几台车还重要。”
“好事?”胖子来了兴致,“什么好事?是不是发现什么好地了,想带哥去考察考察?收费咋样,贵吗?”
“滚蛋,”我白了他一眼,递上去一根烟,“我把北边一家別克4s店的二手车业务给拿下了,外包给咱们。”
“嗨,我当多大点事呢,”胖子满不在意的点菸,“不就是个4s店嘛,咱们现在从4s店拿车也不少啊,每个月几十台得有吧。”
“不一样,”我看著他,“这次不是那种他们有了车叫咱们的合作模式,是外包,整个店的二手车业务,以后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啥意思?”胖子没反应过来。
“意思就是,咱们以后就天天在他们店里守著,盯著销售顾问,所有的置换客户,都由咱们来评估、收车,其他车商谁也別想跟咱抢,咱也不用跟谁竞价那种。”
胖子愣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
啪的一声,嘴里叼著的烟都跟著掉在了裤子上。
“臥槽!臥槽!”胖子手忙脚乱的拍掉裤子上的菸头,表情激动,“真的假的?那这不就跟守著一座金山一样的吗?”
“今天就签合同!”我笑著弹了弹菸灰,“要不兄弟能跟你说是大好事啊。”
“牛逼啊兄弟!”胖子一把搂住我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这都能拿下来,没少花钱吧?”
“还行,”我抽了口烟,“买了盒两万块的茶叶,外加一顿饭钱。”
胖子重新掏出烟叼在嘴里:“我靠,这不跟白捡一样嘛。”
“当然不光这点啊,这只是前期投入,”我把打火机递给他,“后续成本不低,每收一台车,咱们得给店里和个人,加起来一共六千的费用。”
“多少?!”胖子噌的一下站起来,伸手就来摸我的额头,“你他娘的没发烧吧?一台车固定成本六千块?你疯了?做慈善呢?赔本赚吆喝啊!”
“你看看你,又急。”我笑著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你想啊,兄弟我能干亏本买卖吗?找你来不就商量这事的嘛。”
胖子白了我一眼:“这还能商量出花来啊,你还能一台车多卖六千块去?那这事你该跟张媛商量,看看她愿不愿意自我牺牲一下,她要是愿意出卖一下色相,没准行。”
“你他娘的就不能想点健康的。”我喝了口水,“车子的卖价肯定做不了文章,高了没人要,但咱们可以在收车价上做文章啊。”
“你的意思是压价收?”胖子皱眉思索,“把这六千块钱从收车价里抠出来?”
“话是这么说,但这不叫压价。”我摇摇头,“你想啊,4s店收回去的车,他们又不零售,最后都是批发给咱们这些车商,这中间他们还能挣钱,这说明什么?说明4s店本身收车价格就低,咱们这不叫压价,只是按照4s店普遍的標准去收车而已。”
胖子一拍脑门:“对啊,4s店收车价格是低,上个月我从店里拿了一台车,那销售要了五千块钱的居间费,就这样,那车拿回来利润还不小。”
“这不就结了。”我笑著点头,“以前咱们正常报价给4s店,店里再从咱们报价的基础上,往下压客户的价格,留出自己的利润,现在咱们守著店,直接跟客户谈,所以咱们要调整咱们的报价方式,毕竟每台车有六千的费用要考虑。”
胖子一拍大腿:“说吧,需要哥干点啥。”
我掏出烟递给他:“这是咱拿下来的第一家外包,我想打个样出来,后续好跟其他店面谈合作,所以,我想让你去驻店,谈客户这方面你在行,4s店对客户满意度要求比较高,所以你过去最合適不过,既能出业绩,也不容易出问题。”
“嗨!我当多大个事。”胖子拍著胸脯,“不就是去坐班嘛,没事还能调戏调戏前台的小妹妹,嘿嘿,美差一个!”
“別急啊,还有更重要的。”我点上烟,“他们的销售总监,我也打点了,你去了要跟他搞好关係,虽然合作是跟他们总经理谈的,但你想啊,县官不如现管,后续的销售置换这一块还得是销售总监负责。
咱们可以通过他,让他从新车上给咱们的二手车挪出来利润,你想啊,假如说客户的新车价格谈好了,二手车也谈好了,咱们让他新车再给客户额外优惠两千,那咱们的旧车就能少给两千。
对买车的客户来说,是不是花的钱都是一样的?客户又没有损失,不会深究的,至於店里,现在他娘的4s店卖一台新车都是几万的利润,区区一两千,没人会在意的。”
胖子听得目瞪口呆,过了一会才竖起大拇指:“臥槽,你小子这脑子怎么长的?这种缺德的主意都能想出来!”
“这他娘的能叫缺德吗?”我笑著踢了他一脚,“这叫商业思维,多方共贏!”
“所以说活该你小子挣钱,脸皮厚这一块,哥是自愧不如啊。”胖子一脸的拜服。
“行了,还有个正事。”我弹了弹菸灰,“我跟沈董商量过了——”
“什么沈董不沈董的,”胖子打断我,“那不就是你媳妇嘛。”
“嗨,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得区分开。”我笑著说。
胖子一脸淫笑:“也是,还得是你们小两口玩的花,这么叫更有情趣是吧?”
“你大爷的!”我拎起桌子上的矿泉水瓶就朝他扔过去。
胖子闪身躲开:“靠,哥又没说错!”
“行了,说正事,”我笑著坐直,“我跟沈琳商量过了,以后所有4s店外包渠道收回来的车,都给你按照总利润15%来分成,至於外面的散单,还是老规矩,单台五百。”
“臥槽!”胖子噌的一下又站起来,“哥现在一个月就几万块了,这要是以后改成15%,那还不得起飞了啊!”
胖子拍著胸脯:“兄弟,你放心,4s店这生意,哥绝对不给你丟份,要是出一点岔子,哥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行了,別激动,以前是刚起步,固定的稳妥一点,现在咱们的销售业务慢慢成熟了,当然是百分比分成更合適,有钱咱哥俩得一块挣啊。”我拍拍他的肩膀,接著说:
“下午店面那边会把著装要求和一些店里的工作细节要求发过来,到时候我发给你,你看著准备一下,提前把工装买好,费用走公帐就行,我得去店里跟他们签合同,就不跟你一块了。”
“嗨,几件衣服值几个钱,还走什么公帐啊!”胖子大手一挥,“对了,咱可得提前说好,每个月三天的休假不能少啊!”
“哎?你跟那苗疆圣女啥进度了?”我笑著一脸关切地表情,“到底行不行啊,这么久了也没见你把人带回来,你要不行就早点退位让贤,兄弟我替你去一趟。”
“嗨!”胖子一脸胸有成竹的表情,“手拿把掐的事!放心,这声嫂子,你早晚得喊上!”
......
三天后,胖子正式代表易诚车市入驻了別克4s店。
对外的宣称是店里新招的专业评估师,负责店里所有的二手车业务。
胖子在车行对著镜子捯飭了半天,一身崭新的黑色衝锋衣,胸前印著別克logo,下面是西装裤搭配棕色商务皮鞋,头上特意打了髮蜡,梳著发哥同款大背头。
“怎么样?媛媛妹子,哥帅不帅?”胖子在张媛和李丽面前转了个圈,一脸得意。
“切,人模狗样的,去了可別给咱们车行丟人。”张媛白了他一眼。
“行了,哥走了,別想哥啊!”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坐上他那台桑塔纳,一脚地板油就窜了出去。
一切顺利,哥几个都期待著胖子此行能一炮而红,我们好借著这个別克店为跳板,开拓其他门店的外包业务。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不按设定好的剧本走。
三天过去了。
胖子那边,颗粒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