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的血仿佛在一瞬间冷了下来,我僵硬的转过头,看著那台帕杰罗的阅读灯再次亮起。
透过车窗,昏黄的灯光下,车辆后排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一股被人凝视的感觉传来,寒意从后背升起,头皮发麻的感觉又回来了,腿肚子直打颤,连呼吸都切换成了手动挡。
就在我几乎要喊出声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咔啪”一声脆响。
这声响在寂静的市场里显得格外突兀,我嚇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的拔腿就要往外跑。
“你他妈中邪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猛地剎住脚步,发现老周正站在我身后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手里举著打火机和烟,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我,烟都忘了点。
“周...周哥?”
我看清是老周,悬著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三步並作两步的衝到他跟前,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你小子真墨跡,停个车停半天,闹鬼了?”老周举起打火机就要点菸。
我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些颤抖:“周哥,真闹鬼了!这车灯自己会亮!三回了,我明明都关灯锁车了,它自己亮,双闪也自己跳!”
老周听完,扑哧一声笑了,他停下点菸的手,一巴掌拍在我后脑上:
“操,你小子年纪轻轻的,胆子比针眼还小,不就是开关的故障吗?看给你嚇得!”
说完,他叼著烟,慢悠悠的走到车前,拉开车门伸手按了几下开关,灯灭了,他关上车门锁好,走回来拍了拍我肩膀,一脸的戏謔:
“看见了没?自己手笨不会关灯,还他妈疑神疑鬼的。”
说完,抬手准备把叼在嘴里的烟点上。
我盯著黑黢黢的车窗,刚要鬆口气,老周手里的打火机又是“咔噠”一声。
伴隨著打火机的脆响,车里又传来一声细微的“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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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台帕杰罗的阅读灯,再一次自己亮了。
老周背对著车,没看见灯亮,但他显然是听到了那声异响,再加上我脸上绷不住的惊恐表情,他瞬间就明白髮生了什么。
我清清楚楚的看见,他脸上的戏謔瞬间消失,眉头猛地皱起,表情肉眼可见变得凝重。
但那凝重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混不吝的无所谓模样。
“臥槽?就这点故障,我他娘的还治不了你了?!”
他咬著牙说出这句话,“故障”两个字咬的格外重,像是要给这件事钉上一个能解释的名头。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办公室的钥匙,反手扔给我:“去,把灯打开,最下面那个柜子里有扳手,顺便带过来。”
我两条腿本来还直打颤,可听见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心里的恐惧感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人就是这样,一群人都慌,恐惧会翻著倍的蔓延,可只要有一个人稳得住,那点惧意会瞬间缩回去。
我攥著钥匙小跑著去开门,身后再次传来老周打火机点菸的声音,这次,似乎是终於把烟点上了,我清晰的听见他吐烟圈的声音。
等我拿著扳手回来的时候,老周已经打开了发动机舱盖,他叼著烟,一只脚蹬著前轮,半个身子探进机舱里。
见我过来,老周一手接过扳手,一手將菸头扔在地上:
“小子,今天哥教你一招,叫一力降十会!”
话音刚落,他俯身,手里的扳手咔咔几下,乾脆利落的鬆开了电池正极线束,直接把线拔了下来。
与此同时,车里原本还亮著的阅读灯,应声而灭。
老周从轮胎上跳下来,把扳手递给我,拍了拍双手,一边点菸一边冲那台车骂骂咧咧:
“操,你亮啊!牛逼你丫继续亮啊!老子还他娘的治不了你了是吧!”
看著他这副硬气又好笑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刚刚那点恐惧感瞬间烟消云散。
我进屋关灯、锁门,转身刚要点上一根,却见老周已经走出去老远了,嘴里还催促著:“你丫快著点,再墨跡夜市都收摊了!”
我赶紧跟上,可越走越不对劲。
老周嘴上硬气,脚步却快的离谱,两条腿倒腾的飞快,连头都不回一下,那步伐,就差没直接跑起来了。
我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臥槽,这大哥刚才那副天老爷第一我第二的模样,合著全他妈是装的!
我憋著笑,跑过去跟上,故意凑到他身边:“周哥,走这么快干啥?夜市收摊早著呢。”
老周脚步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你懂啥,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民以食为天,我赶著去吃饭,怎么了?”
......
我们在老周家楼下找了一家烧烤摊,隨便找了个角落坐下,老周点了一堆肉串,要了冰啤酒。
可菜上齐了,老周却好像没了胃口,只是一口一口的喝著酒,手里的烟就没断过。
“周哥。”
“嗯?”
“刚才那车......”
老周把手里的菸头弹出去,伸手拿了羊肉串,头也不抬:
“吃饭。”
见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吃到一半,老周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大排档很嘈杂,听不清他电话里在说什么,只是隱约听到有帕杰罗几个字。
没几分钟他就掛了电话,走回来坐下,几口喝完杯子里剩下的啤酒,接著招呼老板结帐:
“行了,今晚就到这,早点回去歇著,回去別忘了洗个澡,换换衣裳。”
老周拿出钱包掏出一张红票子递给老板,转身看见我有些疑惑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
“別瞎想,忙活一天了,好好洗洗,省的一身汗臭味!”
老周帮我叫了计程车,临走前又嘱咐我以后早上不用去那么早,车不用我擦之类的,见我点头应下,他这才转身回了家。
一晚上很快过去,第二天我醒得很早,本著勤劳是美德的態度,九点我就收拾好出了门。
因为昨天自行车没有骑回来,我先去了家门口的小卖部,买了包利群,又跟老板换了俩钢鏰坐公交车用。
到市场的时候,还不到十点钟,本以为我又是第一个到的,结果刚走到车行门口,就看见老周正在办公室门口抽菸,旁边还有个又高又壮留著大鬍子的男人正在看车。
我先是跟老周打了个招呼,又给正在看车的大鬍子男人递了根烟。
“这是老胡,xj同行,专玩日系越野车。”老周站起身,给我介绍。
“哎盆友,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老胡转过身,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我叫胡尔买提,不姓胡!”
“咳...咳,都一样都一样。”老周尬笑一声。
“周老板,车我看完了,手续看一下。”老胡也没过多纠缠称谓的事。
老周转身去办公室取手续。
“这位盆友,你怎么称呼?”老胡关上机舱盖笑著问我。
“我姓陈,大哥你叫我小陈就好。”
“小陈兄弟,你好你好!”老胡伸出手来跟我握手,“这车况可是不怎么好,我听老周说,你们收的好便宜的!”
我一愣,隨即意识到,这孙子是趁老周不在,想套我的话。
於是索性装傻:“嗨,我就一学徒,哪懂这个啊,平时也就是跑跑腿,打扫打扫卫生。”
老周说过,不懂就多看、多听,少说话,我一个门外汉,保不齐哪句话就坏了老周的生意,这年头,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
这事我还是看的很明白的。
不多时,老周带著手续走过来,我识趣的转身进了办公室,给俩人留出谈判空间。
隔著办公室的窗户,只能看见老周和老胡俩人靠在车边,一人叼著一根烟,有说有笑的聊著,时不时的还拍一拍对方的肩膀。
儼然一副多年未见的好兄弟模样。
结果刚抽了半根烟的功夫,就见老周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摔,抬手指著老胡的鼻子起了高调。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准是老胡价格砍的太低,俩人谈崩了!看老周这急头白脸的样子,別一言不合再动起手来!
我赶紧起身往那边冲,心里还盘算著怎么劝架,总之是不能让老周在自家车行门前失了体面。
还没等我走到跟前,就听见老周又气又急的骂声:
“十五万?你他娘的抢劫抢到你周哥头上了是吧?!”
我猛地剎住脚步,整个人愣在原地。
什么玩意?
十五万?
十五万还一副要打人的样子?说的是一台车吗?
这他娘的不是......
不是......十二万的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