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房內火把爆出一个火花,光影在毛驤阴翳的脸上剧烈摇晃。
毛驤盯著眼前这个少年,握在刀柄的手鬆开又握紧。
“你们几个都出去。”
毛驤斜眼看了看周围的锦衣卫,吩咐道。
那些锦衣卫闻言,行了一礼后纷纷走出刑房。
“小子,本官承认你有点本事,但帝王的心思可不是你能乱猜的。”
毛驤收回目光,將雁翎刀插回刀鞘,冷冷地说道。
陆泽洲闻言嘴角微微勾起。
“大人,给陛下当差,要是不能理解他说的话,那就离死不远了,敢问大人,最近陛下对您的態度是否变了。”
毛驤微微皱眉。
“你什么意思?”
“大人,不妨回忆一下,最近这段时间,陛下召见你还如往常一样么,还有没有赐茶,赐座之类的么,是不是经常鼓励你,但从没给你什么实际好处?”
陆泽洲知道毛驤的下场极为悽惨,为了平息淮西勛贵的怒火,他最后就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但现在的毛驤並不知道,只能半猜半蒙地让他自己心里起疑,让他为了活命,保全自己全家性命。
毛驤瞳孔骤缩,转身,缓缓地坐回了太师椅上。
双眼盯著插在桌上的匕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泽洲看了眼绑在架子上的陆建国,朝他点了点头。
毛驤沉默了片刻,冰冷而又沙哑的嗓音响起。
“你可有別的办法?”
陆泽洲心中一喜,看来毛驤真的起疑了,要给自己留退路了。
他上前两步,说道:“大人,其实这事简单,生铁一案,说到底也就是牵扯胡惟庸一人,只要李善长他们咬死没有,陛下根本没办法。”
“毕竟如果搜不到武器鎧甲就没办法坐实谋逆,但如果去查户部的帐,那就不一样了。”
毛驤冰冷的眼神看了过来。
“你是说让你娘去查户部的烂帐,找到他们贪污受贿的证据?”
毛驤不愧是锦衣卫头子,脑子不是一般的好使,立刻就能联想到这一切。
隨即他看向苏晴。
苏晴被盯得浑身都不舒服,把躲在身后的陆依依拉过来,挡在自己面前。
“妈,你......”
陆依依慌忙想要往她身后缩,但被她死死按住。
“这位大人,您也看到了,我娘是个算帐高手,不瞒您说,她连我爹藏了多少私房钱都能算得一清二楚,根本不用找。”
陆泽洲连忙吹捧起来,不过他说的倒也是真的。
这点陆建国深有体会,这么多年,不管他用什么办法藏私房钱,总能被精准算出来,让他毫无尊严。
“是啊,是啊,我夫人算帐的本事绝对是大明朝第一人!”
陆建国也急忙附和起来。
“有意思,你们家还出了个神算!”
毛驤的手指在桌案上来回敲击,转头看了眼这一家四口。
“户部的帐不是想查就能查的,没有陛下点头,锦衣卫根本拿不到帐本,明白么。”
陆泽洲瞬间就明白了毛驤的意思,他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去找朱元璋。
陆泽洲看向陆建国,微微点了点头。
陆建国立刻明白过来,是要自己上了,连忙说道:“大人,我有个发明,绝对能让陛下眼前一亮!”
毛驤看了过来,下巴一仰,示意他接著说。
“现在的火绳枪怕下雨,点火慢,我这个,用燧石击发,不管颳风下雨,扣扳机就能响!不用火绳!”
“我称之为,燧发枪!”
陆建国將大概的原理统统讲了一遍,这个原本该在明朝末年才出现的东西,被他提前到了明初。
“燧发枪?!你可有图纸?”
毛驤瞬间被这种火器给吸引了,谁都知道,现在北方的蒙元余孽还没消灭,要是有这种火器,岂不是如虎添翼。
陆建国摇了摇头。
“大人,我能画出图纸。”
毛驤隨即喊来锦衣卫,给陆建国鬆绑。
“你现在就给我画出来,要是敢骗我,我保证你们全家会死得很惨。”
毛驤將毛笔丟给陆建国,冰冷的语气充满了杀意。
陆建国咽了口唾沫,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儿。
陆泽洲对他点了点头,安慰道:“爸,你就按照你想的画,这对你来说不是很简单么。”
陆建国深吸一口气,拿起毛笔便在宣纸上画了起来。
由於毛笔比较软,手还有点抖,画出来的线条有些变形。
毛驤看得直皱眉头,不得已,陆建国画了標准的三视图,这才让毛驤看懂。
“画,画好了,这,这就是燧发枪的图纸。”
陆建国放下毛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毛驤拿起图纸,吹了吹上面的墨跡,隨即將图纸卷了起来。
“这图纸,可有別人看过?”
陆建国连忙摇头,有些忐忑地说道:“没有,没有,这是第一次画,只有大人您,还有......这几位。”
陆建国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个锦衣卫。
毛驤点点头,用眼神示意了那两个锦衣卫,那两个锦衣卫连忙退下。
“记住,这件事谁都不能说,胆敢泄露半分,你们知道后果。”
毛驤那阴翳的眼神扫过一家四口,让人遍体生寒。
“明白,明白。”
陆建国连忙点头称是。
“陛下能不能將户部的帐交给你们查,本官也不清楚,听天由命吧。”
“带他们回去。”
毛驤吩咐了一声,那几个锦衣卫便上来,將这一家四口带回牢房。
回到牢房,陆建国直接瘫倒在地上,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了。
“哥,你说,我们真的能活下来么?”
陆依依抓著陆泽洲的袖子。
陆泽洲没有回答,只是看著走廊阴影处。
在牢房外,不知道何时站著一个人。
这人正是詔狱狱卒,裴济。
他正背著手,目光阴惻惻的打量著一家四口。
隔著木柵栏,压低声音道:
“陆大人,有人希望这帐最好是你认下来,不然......”
陆泽洲敏锐地发觉这人被收买了,是特意来盯著他老爸认罪的。
他上前一步,直接挡住裴济的目光,淡笑著开口道:“裴牢头是吧。”
裴济皱眉看向陆泽洲。
“怎么了小子?”
陆泽洲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
“牢头喜欢赌博,最近应该输了不少吧!”
裴济的眼睛瞬间瞪大。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泽洲笑了笑,並没解释,开始隨口胡诌道:
“我熟读周易,能掐会算,你印堂发黑,双眼血红,有破財之相,性命之忧。”
裴济的脸皮抖了一下,明显有些慌乱。
“你,你別,別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