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谷县衙。
潁川流民得到妥善处理之后,韩错也终於將北门外的帷帐拆除,回到了阔別已久的县衙之中。
刚给苏绕和程琚二人交代完他和刘仲合商討的方案,韩错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润润嗓子,院外却再一次传来了脚步声。
“明府,伍县尉和裴都尉求见。”亲卫躬身稟报。
韩错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一抹期待:“让他们进来。”
没过多久,伍云召和裴观並肩走入书房之中。
两人都身著县兵制式服装,身姿挺拔,就连裴观的眉宇之间也没了往日的阴霾,多了几分锐利。
“明府!”两人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坐坐坐,不必多礼。”韩错摆了摆手,没好气的瞥了两人一眼。
也不知道是谁带坏的谁,现在县衙中的大小官吏对待自己格外注重礼仪问题,倒让他还有些不习惯了。
“今日叫你们来,就是想听听这几天的练兵成果。”韩错见二人入座,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老伍,你先说说。”
伍云召应声而起,表情也多了几分喜色:“明府,五百新县兵的基础训练初见成效,如今环首刀和长戈也使得有模有样。”
“按照您的吩咐,队列训练和基础格斗也一日不落,与老县兵虽还有些差距,不过更多的还是在实操经验上的欠缺了。”
韩错微微点头,对於这个效果他已经很满意了。
五百县兵,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天的功夫,自己根据前世记忆总结出来的各种操练奇招也算是发挥了作用,至少比常规办法快上了不少。
再怎么说韩错前世也看了很多遍许三多、庄焱之类的军旅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
一旁的伍云召並不知道他脑子里联想到了什么,忽然压低了声音:“至於重甲步兵,明面上的三百人也已经完成了阵型训练,根据我的判断,即便是面对超过己身两倍数量的寻常士兵,也能稳住不乱。”
“而暗中训练的两百人进度则更快一些,集群衝锋和阵型变换也已经开始演练了,关键时刻必能成为奇兵!”
韩错眼睛一亮,嘴角也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这五百重甲步兵可是他压箱底的底牌!
为了凑够这些重型鎧甲,他不仅暗中截流春谷粮食,还让苏绕莫名其妙背了黑锅。
虽说苏绕本身就有点二皮脸,但若不是韩错极力掩盖,还装模作样的劝了他许久,在这个名誉重过生命的朝代,换做其他人估计都得在韩错面前以死明志!
“裴观,你那边如何?”韩错看向裴观。
裴观连忙起身,抱拳说道:“明府,属下已经完成旧部的整合,按您的安排,仅留下了两百名精锐,其他人也已经劝他们解甲归田了。”
“目前营地治安和城防巡视的规程也都全部熟悉了,如今整个营地及县城外围的巡防工作,也都由我们负责,您可以完全放心。”
“好!”韩错听完两人的话,顿时喜笑顏开,“如此一来,春谷便有了一千二百人的兵力。其中更是有重甲步兵五百人,足以自保!”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变,声音也凌厉了几分:“眼下伤寒之事虽已近尾声,但春谷已经不再是太平之地,你们万不能懈怠!”
“练兵之事不仅要抓紧,石窑中的重甲步兵也得给我藏好,切莫走漏半点风声!”
“喏!”伍云召与裴观一听,顿时表情一肃,齐声应道。
韩错又叮嘱了几句关於县兵纪律和粮草补给的事宜,便让两人继续忙去了。
松林坡之乱,骆公绪那个充满深意的笑容让韩错心中一紧。
粮草之乱虽然被他快刀斩乱麻,很快就按了下去。
但韩错心里清楚,吕老三这些人不过是他来噁心自己的棋子罢了,其目的只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隨著时间推移,骆公绪反而彻底没了动静,这倒让韩错心中有些不上不下。
自己在等县兵战力成型,而他又在等什么?
韩错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了一个答案。
李丰。
自己出任春谷县令,虽然短时间內让骆公绪家產缩水,收益受损,表面上看是吃了瘪。
可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隨著春谷发展提速,骆公绪名下所有的商铺货栈都没有亏损,反而盈利颇多!
春谷粮多,粮多就能换钱,有钱就要消费。
精通商贾之道的骆公绪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两年他隱忍不发,是因为韩错还能给他带来足够的利益,让他继续压著性子闷声发大財。
可一旦斩杀马孝之事东窗事发,不仅韩错完了,整个春谷也要跟著遭殃,而他骆公绪也捞不著好处。
对於韩错来说,这算得上是一劫。
对於骆公绪而言,这可就是一个选边站队的机会了。
若是能搭上李丰这条线,他这生意恐怕还能从丹阳郡做到九江郡!
虽说这个选择风险极大,但对於本就是商人的骆公绪来说,风险越大,就意味著利润越高。
更何况对於骆公绪而言,自己本就和韩错互不对付,与其忍气吞声的跪著挣钱,不如挺直了腰杆站著把钱挣了!
所以说,斩杀马孝,韩错没得选。
而站队李丰,骆公绪也没得选。
隨著日头西坠,夜色如墨般晕开,整个春谷沉浸於黑暗之中。
书房之中,韩错独坐於油灯之前,仔细审视著眼前有些粗糙的春谷县舆图,思考著如何应对。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忽然钻了进来,引得油灯微微摇晃。
韩错没有抬头,嘴角一勾:“来了?”
黑影单膝下跪,恭声回道:“明府,骆府有变。”
此人,正是一袭黑衣的霍子衡!
上次长谈之后,霍子衡已经根据韩错的建议完成了校事署的初步组建,將粪夫、小二、更夫等关键人员全部收纳,成了校事署的第一批眼线!
足足七十二个核心眼线,全部採用单线联繫的方式与霍子衡交换情报,彼此互不知情,就连传递、收集情报的方式也不尽相同。
粪夫出入各家各户,小二听尽四方传言,更夫彻夜巡城不止,將骆府上下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底!
“哦?”韩错抬起头,眼眸微眯,“有何异变?”
霍子衡脸色凝重:“自北门粮草之乱失败以后,骆公绪告病不出,闭门谢客,就连商铺之事也交由其弟骆琮代为管理。”
“但是,根据线报来看,骆府家丁近日异动频频,似乎……”
“是在转移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