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移財產?”
韩错眉头猛地一皱,眼中精光一闪。
霍子衡点了点头:“这个消息是根据多个眼线的消息匯总而来,其真实性想来是无误的。”
“此前,粪夫发现骆府马车早出晚归,根据车辙深浅来看,定然是满载而出,空乘而归。门口的酒肆小二也是一样,他发现马车上裹著黑布,无法探寻其中明细,即便是稍一靠近,就会立马被人拦下。”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我亲自跟踪了两批家丁,发现了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处庄子。这庄子守卫森严,明面上也查不到与骆公绪有任何关联,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也没有安排其他人前往探查。”
韩错点了点头,霍子衡行事谨慎,这样安排反而能確保自身不会暴露,並没有做错。
骆公绪在春谷经营多年,田產店铺眾多,可以算得上的春谷第一世家,其手段、眼线自然也不会比韩错等人少。
而他这一次转移財產的时机也很微妙。
告病不出,暗中转移。
在韩错看来,这一系列的行为只可能有一个解释。
骆公绪已经在为跑路做准备了。
想到这里,韩错心中忽然有些疑惑,起身在书房之中缓缓踱步。
能让骆公绪不惜放弃春谷基业,还如此忌惮之事,眼下恐怕就只有李丰了。
可自己斩杀马孝的消息大概率就是他放出去的,结果骆公绪反倒转移起了財產。
难道,他和李丰之间的关係並非那般亲密?
亦或者是他担心了解自己之后,李丰转头对他开刀?
不过无论如何,骆公绪暗中的举动倒是给了韩错一个很明確的信號。
九江郡的大军,快要来了。
九江郡郡治虽在寿春,但都尉驻地往往都在要津重地,而李丰驻地便是在距离春谷两百余里的歷阳。
眼下天下大乱,诸如九江郡这般內郡也並无兵力定製,李丰虽为都尉,可手下兵力往往都是依事权临时徵调,或是一千,或是五千,具体数字韩错也难以判断。
春谷满打满算就是一千来號人,真要想打败李丰,还需要从长计议,再商对策。
见韩错来回踱步,霍子衡也並不著急。
眼下校事署初立,他能做的事情他几乎已经算是做了个尽善尽美。
县兵內鬼李进、何三儿是被他察觉出来的。
骆公绪煽动民眾、转移资產也是被他发现的。
作为情报机构,他能做的事情以及基本做完了,现在就需要等韩错安排下一步的计划了。
“子衡。”两人沉默许久,韩错忽然停下了脚步,猛地抬头,“继续监控骆府及城外庄园,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匯报。”
“同时,利用你手中的诸如货郎游商等眼线,探查九江郡李丰动向,所有情报,不论真假,必须在第一时间传递给我。”
“喏!”霍子衡躬身应道,一句废话也没说,又轻飘飘地从门口闪身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来人,让伍云召过来见我。”他前脚刚走,韩错便立刻衝著门外喊道。
不多时,伍云召匆匆而来,径直推门而入,全然没了下午时的礼貌:“明府,您找我?”
韩错暗自发笑,看样子这几天大小官吏都是得了裴观的真传,这才在面对自己时格外注重礼制。
可就像伍云召这般,一旦自己找上门来,立刻原形毕露,哪还有半分下午那会儿的正经。
他摇摇头,將这些想法拋之脑后,表情一正:“据我所知,骆公绪已经有了异动,有些事,得开始筹备了。”
伍云召一听,立刻脸色一板:“明府请说!”
“其一,在城外去寻觅一处適合藏匿兵马的地方,两百重甲步兵要秘密出城,以备不时之需。”
“其二,你与裴观配合,派出斥候小队,立刻赶往九江郡歷阳方向进行侦查。我要知道李丰到底集结多少兵力,什么时候出发,走的哪条路!”
“其三,明早训练之时,你將霍子衡叫去,暗中观察县兵队伍,是否有可疑之人。”韩错顿了顿,眼眸微眯,“骆公绪城府极深,我不相信他对县兵没有任何兴趣。”
“李进二人,就是前车之鑑!”
听到这里,伍云召顿时心中一凛,把县兵里有印象之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明府,骆公绪那边有了动静,可是意味著……李丰要来了?”
韩错缓缓点了点头:“多则五日,少则三日。”
“李丰……必来春谷!”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歷阳,都尉大帐。
歷阳邻水,冬日的湿寒之气冷得浸入骨髓,帐中篝火熊熊燃烧,这才让帷帐之中多了几分暖意。
一个银甲壮汉坐於首位,面容倨傲,正与帐中几名將领饮酒閒谈。
此人,正是九江郡都尉,李丰。
眼下,帐中觥筹交错,一片欢声笑语,与愁云惨澹的春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报——”
一名亲卫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启稟都尉,春谷骆公绪遣人来此,说有要事求见。”
这一番话引得诸位將领纷纷侧目,李丰也有些纳闷,放下了手中的酒樽:“要事?让他进来。”
他虽不认识骆公绪是何人,但“春谷”二字可是如雷贯耳。
亲卫应声而退,不过片刻,便领著一个汉子走了进来。
汉子显然在外面已等了许久,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颤,却毕恭毕敬地跪在了地上,將一个精致的漆盒举过头顶:“小人彭禄,奉春谷骆公绪之命,叩见都尉!”
李丰没有急著接过漆盒,眼神玩味道:“骆公绪?我记得春谷县令不是叫韩错吗?骆公绪又是何人?又是何等要事值得你跑数百里前来见我?”
彭禄不敢抬头,將身子趴得更低,恭声道:“我家主公乃是春谷士族,具体所为何事,小人不知。”
“我家主公只是说,让我將这个漆盒亲手送到都尉手中,您一看便知。”
李丰眯了眯眼,轻轻挥了挥手。
此时,一旁的亲卫上前接过漆盒,检查无误之后,这才递到他的手中。
李丰打开漆盒,取出其中的绢布密信,展开细看。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开头的几个字时,李丰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了起来。
九江信使已遭韩错梟首!
眼看著李丰的脸色越发难看,大帐之中的诸位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將目光投向首位。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在眾人的目光中,李丰由笑声逐渐变大。
“砰!”
“好!好得很!”
眾將领疑惑不急之际,李丰骤然变色,將手中的绢布狠狠拍在案上,发出一声咆哮。
他豁然起身,眼中怒火闪烁升腾:“区区春谷县令,竟敢斩我九江郡的信使!”
“这韩错,当真是想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