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被杀了?!
一听这话,大帐之中诸將譁然,更有胆大者將密信接过,细细阅读起来。
密信之中,骆公绪字字泣血,写著韩错將信使一行直接梟首、曝尸荒野,更称其在百姓面前明嘲暗讽李丰,说他一个九江郡的都尉,竟然还敢来春谷放肆。
此话一出,帐中顿时骂声一片。
“这韩错也太狂妄了!区区一个县令,竟敢放此厥词!”
“都尉,下令吧!咱们点齐兵马,直接踏平春谷,把这竖子梟首示眾!”
怒骂声中,李丰脸色阴沉,大脑却在飞快运转。
不久前,从曲阿传出的消息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据说,周瑜曾率数千部眾赶往曲阿,途经春谷县时,县令韩错乐善好施,声称春谷得了百年一遇的大熟,主动拿出大量粮草送给周瑜。
传闻中还提到,春谷的各大粮仓堆得满满当当,韩错手里至少还攥著十余万石粮食,可谓是粮草丰沛。
消息传到李丰耳中,却引得他一阵怀疑。
一个偏僻小县,不过万余民眾,就算风调雨顺,又能攒下多少粮食?
怀疑归怀疑,李丰还是派出了信使前往春谷征粮。
原因无他,他需要大量粮草来当做投靠袁术的投名状!
袁术出身汝南袁氏嫡子,四世三公门第,官拜后將军,位比三公。
手下兵强马壮,更是牢牢控制著南阳、汝阳等地,可谓是关东最强割据势力之一。
更何况,其手下大將孙坚战死於襄阳,正是缺人之际,李丰便动了其他心思。
他正值壮年,若是能在袁术麾下站稳脚跟,別说一个小小的都尉,即便是谋个太守的位置,也並非难事。
思前想后,李丰还是决定派马孝等人前往春谷征粮。
此举本就是试探,若是韩错乖乖交粮,便证明粮草消息属实,届时,他即刻率大军前去,將春谷洗劫一空。
若是韩错拒绝,李丰也能用抗命征剿之名兵发春谷。
可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韩错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不仅粮食一粒没看著,还反手直接斩了他的信使!
彭禄听闻眾將领的对话,也是大惊失色,压根儿不敢抬头。
他也没想到,一向平易近人的韩县令竟然出手如此狠辣,就连信使都给砍了!
彭禄本就是骆公绪的暗线,不过是借著货郎的身份帮其传递消息罢了,谁曾想今天倒得知了这般让人心胆俱裂的消息。
“我且问你,骆公绪是何人?”李丰眉头微皱,將目光转向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彭禄。
彭禄浑身一颤,声音有些发抖:“我家主公乃是春谷士族,在丹阳郡各地均有產业,可常年被韩错欺压,家產也被剥夺了不少。”
“派小人来之前,主公曾说,若是都尉能救春谷百姓於水火,我家主公必將竭尽全力帮助都尉,哪怕尽散家財也在所不惜!”
此话一出,李丰眉毛微挑。
尽散家財?
一个能在丹阳郡各地都置办家业之人,恐怕家產颇丰啊……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变,呛啷一声拔出佩剑。
眾人只见寒光一闪,厚实的桌案竟被硬生生削下一角!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酸儒县令,也敢踩在我李丰的头上撒野!”他横眉倒竖,剑指南方,“若不踏平春谷,我李丰还有何面目立足於世?”
“都尉三思!”此时,身处末位的老將陈林猛然起身,满脸著急道:“那韩错敢公然斩杀信使,必定早有准备。春谷形势不明,城防不清,况且骆公绪此时派人送信,真假难辨。”
“若是贸然进攻,万一落入其二人设下的圈套,恐遭不测啊!”
陈林双手抱拳,面色凝重:“依我之见,不如先派斥候探寻一二,確认城中虚实后,再出兵不迟。”
“荒谬!”李丰一瞪眼,脸上写满了倨傲,“一个小小的县令,能设什么圈套?”
“要我说,此等短视之人,无非是觉得自己粮草丰沛,墙高城坚,若非如此,他岂敢杀我的信使,岂敢说这番大话?”
李丰盯著陈林看了许久,悠悠道:“陈林,莫不是你年龄大了,胆子却变小了吧?”
陈林脸色一红,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黯然退到了人群之中。
见无人反驳,李丰环视帐中诸將,声音斩钉截铁:“既然如此,诸將听令!”
“即刻点齐三千精兵,带足粮草,明日卯时,大军准时开拔,兵发春谷!”
“我要亲自砍下韩错的脑袋,將其掛於歷阳城门!”
说罢,李丰將目光转向地上的彭禄,眼神森然:“回去告诉骆公绪,让他在城中好生准备,一旦我军抵达却无人相助,待我破城之际,他的下场將与韩错一般无二!”
彭禄浑身一震,头磕得咚咚作响:“谢都尉大恩!小人这就星夜赶回春谷,稟报我家主公!请都尉放心,我家主公必定肝脑涂地,不负所托!”
说罢,他爬起来,带著满身的灰尘泥泞,便跟著亲卫匆匆退出了大帐。
此时,帐中原本的轻鬆愉快,变成了一片肃杀。诸將纷纷起身领命,各自散去。
李丰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厚重的帷帐,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意。
此番发兵春谷,虽未得到九江太守周昂的同意,却也是李丰的不得已之举。
他很清楚,周氏兄弟三人都与袁绍交好,可自豫州一战之后,袁术与袁绍形同水火,关係急转直下。
自己与袁术暗通款曲之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周昂得知。
但为了获取袁术的信任,春谷一行又不得不去,毕竟自己还缺乏大量粮草作为投名状。
在他眼中,区区春谷小县,取之易如反掌!
他看著南方漆黑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春谷城门大开,自己长驱直入的画面。
想像著无数粮食从仓库中源源不断的运出,李丰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远处,诸位將领点兵的咆哮隱隱传来,伴隨著杂乱的脚步声,整个都尉驻地都动了起来。
其实李丰麾下兵力並不算多,常驻部曲仅有两千余人。
但他坐镇歷阳要津,连夜招募士兵千人也並非难事,毕竟在李丰这般將领看来,百姓之命,贱如螻蚁,能为自己所用,是他们的福气。
听著驻地之中的喧闹,李丰脸上的笑容缓缓散去,轻声开口:
“韩错……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