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数日,大军已到江夏地界。
斥候来报,张武、陈孙已屯兵於山林之侧,做好了应战准备。
刘备隨即下令,距贼营七里外扎营,深沟高垒,一面整军备战,一面遣人继续探听贼军虚实。
甘寧那边也传来消息,他率领的水军在江边芦苇盪中,果然发现了张武、陈孙提前布置好的轻舟数艘。
他已经悄悄派人在周围安置火船,混入其中,只要他们想接水路遁逃,引燃火船,烧毁轻舟,必能切断他们水上的退路。
刘备等人,看到甘寧的密报,都不禁感嘆,此人果然是將才。
这么一来,他这一千水军,將以极低的战损比,安然返回江夏。
算是超额完成了杨希交给他的任务。
蔡中这一路上倒也算安分。
除了点卯不到,纵酒打骂士卒以外,就是每天借著探討军务的由头,过来探听虚实。
蔡瑁给他安排的计划,是等战事一起,趁乱除掉杨希,最好能连带刘备一块收拾,返回荆州,他蔡中就是头功。
可他还是把杨希想简单了。
这边早已定下计策,赶在两军交战之前下手除掉蔡中。
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傍晚用过餐饭,蔡中又是喝得五迷三道,来到刘备军帐中打个照面,就准备回去睡大觉。
杨希手拿一只木櫝,急匆匆闯入帐中,正好跟蔡中撞在一起。
“杨参军?何事如此慌张啊?”
蔡中背负双手,一眼就瞧见了他手里的木櫝。
杨希赶紧將木櫝藏於袖中,笑著推脱道:
“原来是蔡將军,適才走得著急,还望將军原谅。”
说著,朝他微微拱手,又立刻走到刘备身边,小声奏报:
“主公,还请借一步说话。”
蔡中故意装作没听到,拍著肚皮打著哈欠说道:
“本將有些困了,就不叨扰刘使君,我这便回营帐休息,告辞。”
说完,扭身朝两人拱了拱手,迈著四方步,走出刘备的中军帐。
“送蔡將军!”
杨希顺势走到营帐门口,屏退了左右守卫,又放下营帐的帷帘,这才小心翼翼地来到刘备身边,取出木櫝,將里面的锦书取出,在灯下与刘备细细研读。
蔡中这会儿根本没走远,在外面兜了个圈子之后,悄悄溜到刘备的营帐后,找了个不见光的角落蹲下,开始偷听两人的对话。
“参军何事如此警觉?蔡將军也不是外人,若是军务要事,他身为副將,又是监军,也该与他一同参议才是。”
刘备不解地问道。
“主公,事关重大,你且看这封密报。”
刘备將锦书上的內容细细读过,顿时愤慨道:
“竟有此事?甘寧竟不听从安排,执意从夏口登陆直袭叛军营寨,张武,陈孙已携重兵前去与之交战?亏我还如此信任他!他竟然要抢头功!”
蔡中在帐外暗自忖度:
“这甘寧久在黄祖麾下,鬱郁不得志,此番有建功的机会,岂会拱手让人?也就是你刘备,识人不明,举荐他统领水军,那是你活该!”
再听帐中,传来杨希的声音,蔡中立刻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主公谬矣!甘寧欲抢头功,反倒给了我们机会。”
“此话怎讲?”
“张武,陈孙携精锐前去与甘寧交战,他中军势必空虚,主公何不趁今夜雾重,突袭其中军营寨?”
蔡中闻言,顿时面露喜色。
“好你个杨季默,怪不得搞得如此神秘,原来是想撇开我,让刘备去抢头功?多亏我长了个心眼,在此偷听你二人对话,如若不然,这功劳岂不被你二人抢了去?”
刘备此刻,先是沉默良久,隨即拍板:
“就依参军所言!他甘兴霸不仁,便莫怪我不义。立刻吩咐下去,今夜三更造饭,隨后命子龙清点五百轻骑,隨我前去劫营!”
“季默领命!”
说完,杨希起身,急匆匆前往赵云的营帐。
蔡中看四下无人,这才悄然起身,在营中四处晃悠,等杨希从赵云帐中出来,这才背负双手,步入赵云帐中。
刚进去,一眼瞧见看见赵云的手下在帮他整理鎧甲。
赵云自己则拿著一块麻布,正在仔细擦拭手中那杆亮银枪。
“子龙,这是为何啊?”
赵云见蔡中进来,神色慌张,立刻起身拜道:
“子龙见过蔡將军,明日我军將与叛军交战,我提前做些准备。”
“哦!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蔡中离开赵云的营帐,又去后军转了一圈,发现厩卒正在为战马添加草料。
这些举动,完全印证了刚才杨希和刘备的说法。
蔡中顿时篤定,他们今晚三更要去劫营。
思虑及此,他赶紧快步返回自己的营帐,叫来手下曲长。
“我已得到密报,今夜张武、陈孙大营空虚,你即刻清点五百轻骑,於今夜二更隨我前去劫营!”
曲长闻言,面露难色。
“將军,没有主將虎符,私自调兵,此事若是传到刘使君处......”
蔡中一拍案几怒道:
“你等皆是我荆州士卒,又在我兄长麾下吃餉,何时成了刘备的私军?”
“在下不敢!”
“此乃建功之良机,尔等若貽误战机,明日两军交战,还能有你们的好处?也就是我,把你们当做自己人看待,给你们一个立功受赏的机会,再敢违抗,军法处置!”
曲长闻言,心里暗暗嘀咕:
“平日里,就数你蔡中不把我们当人看,动輒打骂侮辱。倒是刘使君数次亲临,犒劳三军,对我们关怀备至。”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也只能先答应他的要求。
谁让他蔡中是荆州士族呢?
得罪了他还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在下领命,即刻便为將军清点人马。”
“这就对了。”
蔡中这才喜笑顏开,拍拍他的肩膀,送他出了营帐。
曲长走出去没多远,立刻扭头跑向刘备的营帐。
“刘使君,大事不好!蔡中將军让我今夜清点五百轻骑,隨他前去突袭张陈二人营寨,我拦他不住,特来告知使君。”
刘备闻言,顿时脸色大变。
“竟有此事?”
曲长跪倒在地,抬头看向两人:
“我虽是流民出身,却久在蔡瑁將军手下服役,屡立战功,如今也才不过一介曲长。自从跟隨了刘使君,行军这几日,使君始终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足额发放军粮,时不时还有恩赏,我营中兄弟无不感念刘使君恩德。蔡中庸碌无能之辈,我等隨他去劫营,这不是將我袍泽往火坑里推吗?”
他这番话言辞恳切,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从襄阳开拔至今,刘备和杨希等人,每天都去营中探视,按时足额发放军粮,绝不剋扣毫釐,时不时还拨付些赏钱。
眼前这位曲长,现在毫不避讳,直言相諫,显然也是动了真情。
二人见他已表明心跡,冒死前来相告,互相对视一眼,这曲长信得过。
杨希抬手將他扶起。
“曲候在南郡服役,那蔡瑁待你等,与那荆州本地军士可有区別?”
听他说起这个,曲长更是愤慨:
“回稟参军,那自然大有不同,荆州本地士卒的粮餉皆优於我等。蔡瑁对那荆州士卒,小功大赏,大错轻罚,甚至不罚。而我等立功不赏,小过重罚,都是常事。我身为曲长,平日里甚至还要看荆州本地屯长的脸色行事。”
杨希眉头紧锁片刻,隨即舒展开来:
“既然如此,这蔡中,乃荆州士族,又是蔡瑁的族亲,身兼副將、监军两职,他要带兵劫营,使君也拦他不住。不如这样,你按他的吩咐,去营中清点人马,凡是自愿跟隨蔡中建功的荆州本地士卒,你便將其纳入,隨他去吧。”
曲长一脸的不解。
杨希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塞到曲长手中。
“你只管按我说的行事,今夜你与我等之间的谈话,切不可告诉蔡中,今夜隨他起兵之后,若遇变故,便打开这个锦囊查看。”
“在下领命!”
曲长起身,將锦囊塞入怀中,拜別刘备杨希,退出了中军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