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喜不自胜,也不顾赵云的阻拦,大步跃入江边的浅滩,朝江中的轻舟挥手。
“兴霸!兴霸!”
甘寧独立船头,连连催促船夫奋力摇櫓。
“摇快些,再摇快些。”
直到轻舟渐渐临近岸边,甘寧撩起外袍下摆,涉水而来,见到刘备二话不说,俯身深深拜倒。
刘备赶紧上前,將他扶起,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兴霸为何去而復返?”
甘寧毫不犹豫,当即表明心跡:
“寧出身微末,又曾为江上盗匪,承蒙使君不弃,先於席间与我共舞,又举荐我隨使君平叛,为我表功,临別之际又赐我锦袍,使君恩情无以为报。
想我甘寧,前后相继投奔刘表,黄祖,效力多年,从未收到过这般恩遇!
如今使君正是用人之际,若使君不嫌弃我的过往,寧,愿诚心归附,从今往后任凭使君驱使,鞍前马后,生死相隨,永不相负!”
杨希在岸边听得真切,不禁心中暗喜:
看得出来,甘寧这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之后,最终才下定决心折返。
刘备赠予的那件外袍,起到了关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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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別赠袍,就是表明了他的心意,如果甘寧真有心来投,只要他能说服自己,迈过心里那道坎,投效自然是水到渠成。
前有暖炉赠魏延,今有锦袍赠甘寧。
嘖嘖嘖,公式做题就是快啊!
刘备听甘寧把话说完,无比动容,上前牢牢托住甘寧的臂膀,眉眼儘是欢喜之色:
“快快请起!兴霸肯倾心相投,备求之不得啊!过往之事何必掛怀?英雄豪杰又何论出身?他人不识英才,埋没了兴霸这一身本领,今日你愿投奔我麾下,备必以诚相待,绝不辜负兴霸这番赤诚!”
甘寧起身,泪水已然湿了眼眶:
“主公!”
刘备更是喜极而泣:
“兴霸!”
杨希眼看再不阻止,两人极有可能抱头痛哭一场,赶紧上前阻拦道:
“主公,兴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先上岸吧。”
二人环视周围,这渡口人来人往,大渡口处还有刘表的重兵把守,確实不安全。
甘寧扶著刘备,跟他一同上岸,四人再度回到先前那座小亭。
刘备喜不自胜,再次吩咐赵云取出美酒,坐在亭中,要与甘寧痛饮。
“今得兴霸,一如在涿郡遇关张,於古城得子龙,来,我再与兴霸满饮此杯!”
眾人也分別落座,举杯畅饮一番之后,杨希觉得,时机差不多,也该向刘备透露一部分自己的计划了。
於是,他举杯麵向刘备:
“今日兴霸既然已经投靠主公麾下,我有一言,还请诸公静听。”
刘备这会儿心情大好,直接挥了挥手:
“但说无妨。”
杨希看了看周围,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將他的计划缓缓道来:
“我观刘景升的气色,恐怕已经时日无多了。”
“什么?”
眾人听到这句话,无不面露惊愕之色。
“主公有所不知,我年少读书时,常看《易经》、《相书》与《內经》,略懂些望气断寿之法。
《內经》有言:忧思伤脾,耗气伤神。今日我看刘景升面色枯槁,神气虚浮,双目昏浊无光。他这是內外交困,忧思鬱结所致,久则神无气竭。
他这气脉衰败之相,寿数难久,长不过两载,短则一年,便会撒手人寰。”
“咣当!”
刘备一时慌乱,不小心打翻了酒器,赵云赶紧帮他拾起。
“先生此话当真?”
“杨希绝不敢欺瞒主公!”
他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向刘备袒露心声,也是因为刘备已经对刘表彻底死心。
而他现在极度渴望建立功业,摆脱刘表的束缚。
甘寧也已经到位,一切都恰到好处。
“那依先生的意思,我现在该做些什么?”
刘备思忖了片刻,情绪逐渐稳定下来,隨即开口问道。
甘寧和赵云也都面露严峻之色,等著杨希为他们解惑。
杨希捡起亭子里的碎石子,在地上摆出一副简略地形图。
“此处,便是新野,北有曹操,南有刘表。待曹操平定北方,势必南下来取荆州,届时若刘景升撒手人寰,此处便是一块死地!”
刘备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刘表什么人,別人不清楚,刘备还能不清楚?
且不说刘表死了,就算他还活著,也照样不敢跟曹操对垒。
官渡之战时,袁绍向他发来求援信,希望他出兵袭扰曹操后方。刘表回信里说的挺好,实际上就是按兵不动。
后来刘备也建议他,趁曹操北征乌桓,去偷袭许都,又被刘表找理由给推脱过去。
等他咽气,荆州彻底被蔡瑁蒯越等士族把持,刘备那个时候要还继续蜗居新野,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先生可有良策?”
杨希的手指向旁边的石块挪了挪。
“此处,江夏,便是我为主公选定的棲身之所。”
让他刘备趁乱去抢荆州,可能他多少还是有点心理负担;让他图江夏,去跟黄祖爭地盘,心理压力就会小很多。
甘寧一听,立刻起身主动请战:
“主公若想取江夏,我愿为先锋,助主公一臂之力!”
刘备伸手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先坐下。
“兴霸莫急,且听先生讲完。”
甘寧满脸的亢奋,点点头看向杨希。
“先生请说。”
“主公若取江夏,兴霸绝对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甘寧闻言再度起身,刚要开口,没想到杨希话锋一转:
“不过,並不是现在。”
赵云拉著甘寧又再次落座。
杨希继续扒拉著地上的石头子,给他们解释道:
“主公现在有兴霸辅佐,黄祖必不能敌,江夏唾手可得。可主公占了江夏,无疑是与刘景升为敌,到时候刘景升与那江东孙仲谋左右夹击,大兵压境,兴霸纵是能保此地不失,也得搭上主公大部分家底。”
这个问题甘寧確实没想过。
他只一心想著要为刘备攻城略地,夺取江夏。
照分析来看,还是季默先生考虑得长远。
“先生见识高远,是甘寧鲁莽了。”
杨希笑著摇头道:
“兴霸可莫要恭维我,我倒有一计,可保主公安然取得江夏,只怕兴霸要受些委屈。”
“先生多虑了,甘寧愿为主公肝脑涂地,受些委屈算什么?你儘管开口便是。”
见甘寧答应的这么爽快,杨希也就不再绕弯子,將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想请兴霸返回江夏,作为我军的內应。待刘表一死,荆州动盪之时,兴霸便趁乱起事,一举夺取江夏,纳降江夏守军。到那时,外有曹操大军压境,內有嗣子相爭,蔡瑁等人自然无暇东顾,至於那江东孙权......”
甘寧抢著回应道:
“先生放心,有我替主公镇守江夏,孙权休想染指!”
“好,既然如此,江夏便稳入主公囊中。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杨希起身,询问刘备的意见,毕竟甘寧现在是他麾下的將领。
刘备思虑了半晌,这才开口道:
“先生之计甚妙,只是兴霸刚来投奔,又要他返回江夏,受那黄祖父子的欺凌,我实在於心不忍啊!”
“主公!”
甘寧直接跪倒在刘备面前。
“寧此生能为主公效犬马之劳,乃是我的荣幸。先生以小博大,谋取江夏之计甚是精妙,简直天衣无缝。还请主公允许我返回江夏,为主公图谋大计!”
“兴霸,你先起来说话。”
“主公若不允,甘寧便长跪不起!”
刘备见他主意已决,只好无奈“妥协”。
“我依你便是,快快请起。”
甘寧这才起身,竟又朝眾人再度躬身拱手:
“先生既然说那刘表时日无多,我便即刻返回江夏,日夜操练水军,届时,我必替主公一举夺取江夏。”
眾人瞬间愕然。
“兴霸这是要走?”
“是啊!为主公取江夏,时不我待,迫在眉睫,我哪有心思在此间饮酒?”
刘备见状不禁指著甘寧笑道:
“兴霸之脾性,竟与我那三弟颇为相像,日后若你二人相见,想必定是投缘。”
杨希上前把甘寧拽了回来。
“倒也不用急於一时,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兴霸此番来投,主公还没看够,就要远赴新野,今晚岂不是要彻夜难眠?”
甘寧闻言,不好意思地憨笑两声,又坐了回来。
“既然如此,我便坐在这,让主公看个够。”
眾人闻言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四人在亭中直坐到日落西山,这才放甘寧回了江夏。
这次送別,流程就简单了许多,三人送他登船,目送轻舟驶入江面,一一挥手道別。
刘备回头看著杨希:
“先生既然已经定计欲图江夏,我等可还继续留在襄阳?”
杨希提醒道:
“主公莫要忘了,这荆州可还有很多人才未访,今夜不如就夜宿南漳,明日一早,我隨主公去拜访一位世外高人。”
刘备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好奇追问道:
“不知此高人姓甚名谁?”
“南漳水镜庄,水镜先生,司马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