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一行人赶到襄阳城南的南漳县,已是傍晚时分。
此时已到仲春时节,晚上依旧有些微凉的寒气。
南漳县民大多秉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节奏,路上看不到行人,此时城门也已经关闭,赵云到守城的北门吏处打听一番,才得知水镜庄的详细所在。
“主公,城南门外半里,蛮河畔,玉溪山下,便是水镜庄。”
“既然已经知道了水镜庄所在,今夜我等就暂住南漳县城,明日再去拜访水镜先生,主公意下如何?”
杨希琢磨著,这大晚上的,上门去拜访,多少有点冒昧了。
而且他们从江夏平叛回来,几乎就是连轴转,根本没有休息。
今晚倒是难得可以先睡个好觉。
刘备刚收了甘寧,杨希又给他定下了占据江夏的方略,他这会儿正在兴头上,一扯韁绳调转马头。
“我等今晚先去探探路,明日前往,倒也省事些。”
老板都发话了,当属下的还能不跟著去?
杨希和赵云也立刻调转马头,跟在刘备身后,向城南驶去。
三人摸黑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终於看到河畔一处庄园。
坐北朝南,依山而建,溪水潺潺,竹节高耸。
夯土院墙环绕,竹扉质朴无华,青石庭院间数丛幽兰盛放,暗香扑鼻。
刘备环视一周,不禁讚嘆:
“此间主人必是隱逸淡然的名士!走吧,明日我等备好重礼,再来拜访。”
说罢,招呼杨希赵云就准备回城休息。
忽听身后竹扉轻轻开启,一个总角小童手提灯笼,从院中走出。
“来者可是刘玄德?”
刘备闻言,立刻打马迴转,表情惊讶道:
“你这小童,如何知道我姓甚名谁?”
小童摇摇头。
“我並不知晓,只是我家师父说,今夜有贵客来访,此人身长七尺,双手过膝,双耳垂肩,乃当世之英雄者,便是刘玄德,我看你这模样倒是相像的很。”
“你师父可是『水镜先生』潁川司马徽,德操公?”
“正是。”
小童点了点头。
在来的路上,杨希就把司马徽的信息告诉了刘备。
司马徽,字德操,號“水镜先生”。
中原大乱时,从潁川迁到荆州,在南漳开馆讲学,是荆州名士圈中大佬级別的人物。
与荆州大儒庞德公是好友,人脉关係遍布整个荆州。
只要拜访过他,后面该重点攻略哪个,刘备心里也就有数了。
杨希此刻心中也是嘖嘖称奇,书中就写过此人善识人,而且能够洞察先机。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也不知道是他的情报网遍布荆州,还是他跳预言家了。
“请玄德公隨我来吧。”
小童提著灯笼,对开竹扉。
刘备等人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隨著小童的指引,进入水镜庄內。
里间竟传来阵阵悠扬的古琴声。
小童刚要进去稟报,被刘备拦住。
“我等在此静听,莫要扰了先生的雅兴。”
这话说完,厅堂內琴声戛然而止。
门內走出一人,看年纪也就五十多岁,宽袍大袖,仙风道骨,鹤髮童顏,器宇不凡。
“適才琴音忽起高亢之调,必有英雄在此静听。”
刘备见到来人,想必就是“水镜先生”,於是赶紧上前行礼:
“刘玄德闻先生大名,特携麾下杨季默,赵子龙前来拜见。本想今晚先来认路,明日再携重礼登门,不想却被先生料定先机,深夜叨扰,实在唐突,还望先生海涵!”
杨希赵云相继行礼。
司马徽抚须哈哈一笑。
“玄德公今日得以倖免大难,可是多亏了你身后这位杨郎君吶。”
刘备顿时惊讶不已。
司马徽不仅知道他今天侥倖逃出“鸿门宴”,还知道是杨希的计谋助他脱身,这人果然深不可测。
杨希按下內心的惊愕,上前拱手道:
“水镜先生过奖了,在下弘农杨季默,见过先生。”
到底是世外高人,听到他自报家门,司马徽上下打量他一番,也就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来了,就请上座吧,童儿,看茶。”
这人简直神了。
好像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就像被班主任抓住的逃课学生一样,轻手轻脚迈步来到厅堂,依次落座。
童儿奉上热茶,隨即退了出去。
刘备出於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道:
“先生如何知道我今日遭难?”
司马徽举起茶杯,开口道:
“我观玄德公之气色而知!”
刘备又继续追问:
“先生怎知,我今日脱困乃是季默相救,又如何得知我今晚前来拜访?”
司马徽笑而不语,再次举杯,轻抿一口之后才缓缓开口道:
“还好,还好。”
杨希听他这么回答,不禁內心暗暗吐槽:好么,刚跳预言家,又来谜语人。
见他避而不答,刘备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饮了几口茶之后,又再度开口道:
“如今天下大乱,汉室倾颓,备欲请先生辅佐,不知先生可有意出山?”
司马徽笑著摇了摇头。
“我乃山野閒散之人,不堪世用,何况,玄德公已有麒麟之才相佐,胜我数倍,何须寻我出山吶?”
说著,司马徽眉眼轻抬,看向刘备身侧的杨希。
麒麟之才?
说我呢?
这不对吧?
这是夸姜伯约的词儿啊!怎么安我头上了?
杨希也不跟他爭辩,只顾低头喝茶。
刘备虽然被他婉拒,不过听他夸讚杨希,顿觉自己与有荣焉,立即笑道:
“贤才自当多多益善,只可惜,贤才难觅。”
司马徽摇头笑道:
“夫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玄德公尚未寻访,又怎说贤才难觅?”
杨希闻言也暗暗点头。
这话倒是说得与书中无异,十连抽怎么也得给你出个保底,没毛病。
刘备赶紧坐起身拱手道:
“恕备愚钝,还望先生指点迷津。”
司马徽抚须,嘆道:
“玄德公岂不闻,臥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今时今日,恐怕还要加一麒麟,唤作:臥龙、凤雏、麒麟,得一可安天下矣!”
“得一可安天下......”
刘备喃喃念叨,侧目看了眼杨希。
杨希依旧不搭话,只顾饮茶。
杨季默之才,他早已领教。
如果再得臥龙与凤雏,岂不是更稳了?
想到这,刘备赶紧又追问道:
“敢问先生,这臥龙、凤雏都是何人,今在何处?”
司马徽放下茶杯,轻轻抚掌笑道:“还好,还好!”然后又开始装谜语人。
见他再次避而不答,刘备也只得訕訕闭嘴,不再追问。
眼瞅著厅堂內气氛有些尷尬。
刘备起身拱手拜道:
“天色已晚,备今夜来访,已是冒昧至极,不敢多做逗留叨扰先生休息,就此作別,明日我再来拜访先生。”
杨希和赵云也起身拱手作別。
司马徽似乎也无意留他,与眾人拱手道別,隨即叫小童过来,送他们出了庄园。
出了庄园的门,刘备立刻忍不住感嘆:
“这水镜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吶!难道他有未卜先知之能?子龙,你刚才可听他夸讚季默,有麒麟之才,比肩那臥龙凤雏,嘖嘖嘖,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赵云连连点头。
杨希连连摆手。
“主公谬讚了,我何来麒麟之才,敢与那臥龙凤雏比肩?”
“水镜先生之言,岂能视作儿戏?”
刘备一边说,一边翻身上马,刚坐稳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再次开口问道:
“季默可知这臥龙凤雏是何许人也?”
杨希皱眉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我实在不知。”
心里却在嘀咕:就是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啊,告诉你这不等於提前剧透了吗?
何况徐元直还没遇见呢,总惦记臥龙凤雏可还行?
反正以后都是你的人,急什么呢?
刘备哦了一声,打马徐行,嘴里还在念叨:
“臥龙凤雏麒麟,得一可安天下,我今已得其一,这龙凤该往何处去寻啊?”
言语间,就听见身后传来拍打竹扉的响动。
月光映照下,有一人站在水镜庄前,叩打竹扉几下之后,便推门而入。
刘备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此人莫非便是那臥龙凤雏?”
说著,立刻调转马头,再度向水镜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