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北征大营军容肃整,战事稳步推进,全军一心盯著北疆战局,无人料到南线会遭此大败。
八百里加急驛马奔入营中,將荀彧密奏递至许褚手中。
曹操正审阅北疆军务,见是许都急报,还当是捷报,隨手接过,展开帛书。
目光扫过字句,神色竟一点点沉了下去。
郭嘉计谋被洞察,曹洪、曹仁战死,八门金锁阵破,数万南下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短短数行,字字沉重。
曹操捏紧帛书,指尖泛白。
他征战半生,见惯死伤败绩,可曹仁、曹洪是曹氏宗族至亲,是自陈留起兵便追隨他的手足,是他最信任的宗室肱骨。
此刻他心中百感交集。
曹洪昔年危难之际,捨身让马救他性命,数次於绝境护他周全,忠勇无双;曹仁追隨自己征战多年,久经沙场、屡立战功,沉稳善战。
汝南一战,曹仁更是亲自率军,打的刘备溃不成军,仓皇逃往河北。
这般忠勇老將,骨肉至亲,如今竟尽数折损在刘备手中,败於小小新野。
一朝双双殞命,数万嫡系儿郎埋骨新野。
滔天悲痛瞬间衝垮了他的镇定。
曹操眼底骤红,喉头腥甜翻涌,多年缠身的头风旧疾骤然发作,头颅剧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子廉……子孝……痛煞我也!啊!”
他高叫两声,身子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昏厥栽倒在案前。
中军大帐瞬间大乱,帐中文武尽皆骇然。
郭嘉神色剧变,立刻上前查看,急召军医入帐。
眾人慌忙上前搀扶,休息片刻之后,曹操才缓缓睁眼,面色惨白无血,额上满是冷汗,气息虚弱。
郭嘉上前询问道:
“主公,何事如此悲伤?”
曹操嗓音沙哑冰冷,双目无神,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悲凉与不甘,喃喃低语道:“好一个刘备,蛰伏新野数载,藏得好深。”
说罢,將案上帛书推了过去,供眾人传阅。
当他们看到帛书上的內容时,无不震惊愕然。
帛书传至郭嘉手中,他上前接过战报细读。
起初他神色平淡,可读得越多,眉头皱得越紧。
素来洒脱从容、算无遗策的他,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无助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三策定新野,简直毫无破绽,滴水不漏,竟然被人从一开始就彻底看穿。
“八门金锁阵”,乃是他钻研数年的绝妙阵法,竟然也被昔日的手下败將破解。
“弘农杨季默...潁川徐元直...”
郭嘉颤抖的手紧握帛书,久久默然。
这是他出世以来,唯一一次全盘败落的对局。
当他看到帛书中写到,执掌此次新野之战的刘备军师,仅是一个未及弱冠,尚未出世的少年,郭嘉心中积存数年的信念和自信,瞬间崩塌。
他与杨希的首次隔空对弈,最终竟是他郭嘉,满盘皆输。
思虑及此,郭嘉直觉得胸口一阵憋闷,眼前天旋地转,隨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手中帛书,整个人仰天而倒。
“奉孝!”曹操奋力疾呼,起身直奔郭嘉而去。
“郭祭酒!”
身旁眾人连忙將郭嘉扶起。
此刻的郭嘉,面白如纸,气若游丝,嘴角还残留血跡,再无原先慵懒自信之姿。
眼睛微微张开,看著眼前的曹操:
“嘉...有负曹公重託...是我...轻敌了,咳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又咳出数口鲜血,旋即合上双眼。
“奉孝!我今日已失子孝,子廉,不可再失去奉孝,军医何在?”
军医赶紧上前探了探鼻息脉搏,回稟道:
“军师祭酒大人一时急火攻心,损了心脉,需要静养数日。”
听到郭嘉暂无大碍,曹操这才长出一口气,挥了挥手,让左右將郭嘉抬回营帐暂养。
军中眾將此刻也是悲痛万分,纷纷请命,要带兵討伐刘备,报仇雪恨。
曹操强忍悲痛,压下胸中所有悲恨,泪痕尚在,语气却冷得决然:“新野之战,损兵折將,但,文若信中所言,字字肺腑,如今,当以北疆战事为先,诸公也当以大局为重,新野之事,暂且搁置,尔等再勿多言!
但是这血仇,孤记下了。待乌桓平定、北疆肃清,大军凯旋之日,孤必亲征新野,清算今日所有血债!”
说完,曹操忽然又补充道:
“立刻回信送至尚书台,让荀彧去许都杨府,彻查杨希底细,速速报与我知晓。还有,徐元直此人,既是出自潁川,务必告知荀彧,想方设法將此人带回许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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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野之战的余威仍在继续扩散。
身在长沙的刘琦,派人送来金银布帛,庆祝刘备大胜曹军。
他心里也清楚,刘备在新野扎得越稳,荆州士族就一日不得安寢,只能时刻紧盯刘备动向,根本无暇顾及他刘琦。
武陵的魏延,江夏的甘寧也备受鼓舞,纷纷命人送来贺信。
襄阳城內,早已传遍了刘备新野之战的辉煌战绩,城內百姓奔走相告,就连尚在养病的刘表也有所耳闻。
他的病还未彻底好转,便立刻召集荆州文武,当眾將荆州军政代理之权从蔡瑁手中收回,还要重罚於他。
好在有刘琮及时在旁劝解开脱,又有蔡氏跟著求情,刘表的手再一次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免了他的罪责,让他闭门思过,暂时不再参与政事。
现在刘表对刘备的態度,已是又敬又怕。
敬他以新野小城之力,击溃曹军精锐,连斩两员宗亲大將,让对手鎩羽而归,自此不敢再动南下的心思。
怕的是以他如今的实力,若他想染指荆襄,恐怕也不是空谈。
麾下伊籍、向朗等人建议,不如就让刘备安心待在新野,不宜再打压。荆州方面还要多多给予支持,日后就算曹操回师,再举兵南下之时,也能替刘表分忧。
刘表思虑再三,觉得此计可行,立刻以犒赏三军之名,拨付金银、粮草送往新野,安抚刘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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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忧外患已除,新野难得有了些许平静的日子。
杨希在校场巡视完毕,拉著徐庶,派人带著炊具与食材,找了处僻静的所在“露营”。
火头军依照杨希的吩咐,找来几块大石头,围成炉灶模样。
中间生火,上置一陶釜,倒上清水,放入豆豉,葱姜花椒,再投入羊骨,鲜鱼,腊肉燉煮。
取下的羊腿肉切作肉卷,再配上腊肉,佐以葵菜,薺菜,竹笋,木耳,菌菇之类,放在一边。
最后再在每人盘里配上细碎的茱萸、葱花、蒜泥与豉酱。
徐庶都看呆了,看著沸腾的陶釜不断散发出香味,“军师,这是,这是何种吃法?倒与那濡炉相似,却又有所不同。”不禁又咽了咽口水。
杨希削出几双柳枝长筷,又给徐庶斟上宜城醪,这才开口道:
“元直,此物名叫火锅,也可叫涮锅,是我游学各地,閒来无事时琢磨出来的吃食,你先尝尝。”
说完,夹起一片羊腿肉卷,在锅里涮了涮,稍有变色,就捞出,放在徐庶盘中,又裹了些佐料。
“尝尝味道如何。”
徐庶拿起筷子,轻轻放入口中。
那种鲜嫩中带著咸香,还略带辛辣椒麻的感觉,令他入口难忘。
“平日吃些清汤羊羹,已觉是美味,想不到,还有这般奇妙的吃食。”
“元直若是喜欢,不妨多吃些。”
“那我便要大快朵颐了。”
徐庶也不跟他客气,甩开腮帮子一顿造。
等他吃得正兴起,杨希这才缓缓开口道:
“如今曹军已退,元直家眷也尽数接回新野,是时候去寻访那臥龙凤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