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杨希问话,徐庶刚夹起一块滚烫肉卷,赶紧匆匆咽下,烫得眼眶发红。
他也顾不上这些,吃人嘴短,当即接话。
“军师说得没错。经此一战,主公名望大振,眼下正是缺人之际。只是那凤雏庞统,如今正在南郡做小吏。主公若有心想见他一面,得空登门拜访倒也可行。”
杨希故作诧异。
“庞士元一身大才,怎会屈身南郡小吏?”
徐庶放下竹筷,无奈地笑了笑。
“刘表素来重貌轻才,他嫌士元相貌粗陋。若非看在庞德公的情面,怕是连这区区吏职都不肯给他。”
“既是怀才不遇,我等何不向刘表討要此人?”杨希道。
徐庶摇头:“若是主公出面向刘表要人,太过刻意,反倒落了个拉拢荆襄庞氏的口实,惹人猜忌。”
杨希闻言,轻轻一笑:“不能要,那便借。”
他抬手举杯,与徐庶轻轻一碰。
“借?”徐庶面露疑惑。
杨希低声將心中计策缓缓道出。
徐庶听得连连点头,听完当即抚掌称妙。
“此计周全!如今新野安定,四方百姓慕名前来归附,城中政务堆积如山。主公只需以人手不足为由,向刘表暂借一批荆州吏员前来协助,合情合理,刘表定然不会多想。”
他捻著鬍鬚,补充道:“只要庞统能来新野,亲眼见到主公仁德、城池气象,日后他自然不愿再回南郡。”
二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几杯酒下肚,气氛鬆弛。徐庶吃得痛快,对这新奇的火锅吃法讚不绝口。
杨希趁他兴致正好,顺势问起了臥龙诸葛亮的踪跡。
徐庶酒意微酣,也不藏私,知无不言。
“臥龙诸葛孔明,与我相交已久。他隱居在襄阳城西二十里的隆中臥龙岗,平日躬耕度日,閒暇便与司马徽、庞德公一眾名士交游,谈论天下大势,胸中所学,冠绝荆襄,军师与其相比自然也是......”
不等徐庶说完,就被杨希伸手打断。
“既然如此,我便稟明主公,请他修书一封,请宪和送去。再知会伊籍,向朗暗中相助,先將庞士元『借』来,择日便启程去寻访臥龙。”
露营散去,二人即刻一同面见刘备。
得知臥龙凤雏二人的踪跡,刘备心绪激盪。
他半生辗转流离,深知人才可贵,如今基业初定,麾下已有贤才辅佐,求贤之心更切。他当即依杨希所言写下书信,命简雍赶往荆州办理借调事宜。
诸事安排妥当,刘备择了吉日,带著杨希、徐庶、关羽、张飞四人,轻车简从奔赴隆中。
有徐庶引路,一路行得快且安稳。
行至襄阳以西二十里,市井喧囂渐渐远去。
此地山势平缓,林木苍翠,溪流绕著山岗蜿蜒流淌,山野之间唯有松风鸟鸣,清幽恬淡,一派世外气象。
臥龙岗立在群山之间,山势不险,却自有一番清雅风骨。
刘备不禁感嘆:“此地景致与水镜庄颇为相似,也难怪高士会选择在此隱居。”
隨即跟著徐庶,打马上了臥龙岗。
几人来到庄前,徐庶上前叩门,出来一个童子,见是徐庶,立刻见礼道:
“见过元直先生!”
“劳烦通稟,我家主公刘玄德,特来拜访孔明先生。”
小童摇了摇头:
“我家先生今早便出去了,不知往何处去,也不知何时回。”
徐庶回头,看看刘备等人,面露难色:
“孔明此人踪跡不定,不如主公留下名刺,改日再来拜访?”
刘备並无不悦,微微頷首:“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再来拜访吧”,於是让人递上名刺,隨后带著眾人转身返程。
杨希跟在队伍后方,心中暗忖:
“新野一战的消息,早已传遍荆襄,孔明应该也早有耳闻。
刘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孔明神机妙算,却偏偏赶在今天早上出门...
难道,无论世事如何变化,这三顾茅庐的机缘,始终都绕不开吗?”
一行人策马赶回新野,刚入城门,便听闻简雍从荆州借来的吏员,已到府数日,庞统亦在其中。
刘备没能见到诸葛亮,心中本就掛念贤才,听闻庞统已至,当即就要前去相见,却被徐庶找了个藉口给拦了下来,刘备也只好作罢。
杨希不解,连忙询问缘由。
徐庶等眾人走后,这才將他拉到无人处,细细道来:
“军师有所不知,士元性子耿直,心性急躁,又因相貌屡遭轻视,心性敏感,素来直言无忌,昔日我与他论事,他便常有惊世之论:说那刘表空有有疆土之实,无天下之志,荆州若能另立雄主,荆州世家方有出头之日。若面见主公,我怕他祸从口出啊。”
听完徐庶之言,杨希深以为然,內心不禁暗暗讚嘆:
不愧是你啊,庞士元!
这要你让你见了刘备,当他的面祭出一套乱世狠人打法,让他趁当下新野之战的余威,夺了荆州自立。
初来新野,便急於建功,出卖旧主,怂恿刘备手足相残,岂不正触了刘备逆鳞?
让刘备对他留下浮躁狂悖的印象,这还了得?
於是便试探性的问道:
“依你之见,可是想先將他安置在此,磨磨他的心性锐气,再委以重任?”
徐庶连连点头,交口称讚:
“不愧是军师,果然一语中的!我正有此意。”
“既然如此,你我先去探探他的近况,再做打算。”
商议已定,二人悄悄行至县府,隔著窗欞向內观望。
正堂右侧,一眾新来的吏员各司其职,往来奔走,打理公务,秩序井然。
唯独角落里一人,三十出头年纪,衣著朴素,肤色黝黑,鬍子拉碴,不修边幅,正静坐一旁,对案上文书视若无睹。
身旁共事的官吏见他久久不动,开口劝道:“士元兄,既来新野当差,怎可终日閒坐,不理公务?”
庞统微微抬眼,语气带著几分傲气:“这些细碎杂务,举手之劳。我胸中所学,岂是用来消磨於此的?”
徐庶面色略显尷尬,低声道:“此人便是庞统,庞士元。军师有何打算?”
杨希在他耳畔轻语几句,徐庶欣然点头,隨即叩门而入。
庞统见到徐庶,顿时眼前一亮,立刻从榻上站起前来相迎:
“元直!多日不见,听闻你初投玄德公麾下便屡立奇功,新野一战,破了那郭奉孝的『八门金锁阵』,威震海內,真羡煞我也!”
徐庶连忙自谦道:
“士元言重了。”
庞统哈哈一笑,又提高了声调问道:
“想必此番是元直向玄德公举荐,將我调来新野的吧!既然如此,我这便隨你面见玄德公。”
徐庶回道:
“士元莫急,此番,是军师想见你。”
“哦?可是那弘农杨季默?”
“然也!”徐庶点了点头。
庞统脸上的失望稍纵即逝,顿时又来了兴致。
看来,是这位少年军师,想看看我的才学。
想到这,他拉著徐庶的胳膊就往外走。
“我倒真想见见这位弘农杨氏大才,元直快带我去见他!”
徐庶不语,带著庞统来到县府一间独立所在。
“你且在此等候。”
庞统欣然点头,在屋內来回踱步,摩拳擦掌,就等著杨希一到,將这些年积攒的满腹韜略与他切磋切磋,看看这位与他齐名的“麒麟之才”,究竟是否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