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仲安虽然吃惊,但却毫不慌张。他哼了一声,清气布满全身,用力一踏,骨爪立时碎成一地骨片。
与此同时,地上,空中都浮现出无数白渗渗的骨爪,向诸人抓来,大家各使兵器,上下飞舞,把来袭的骨爪敲的粉碎,碎骨片纷纷落下,隨后没入土中消失不见。
等到如雨的骨爪被统统击碎,易仲安沉吟道:“似乎有些不对,这些骨爪看著唬人,但是只有阴气鬼气,没有尸气死气,似乎很是寻常?”
未等其他人分辨,周围的空气再次波动起来,无数银白色半透明,龙头鱼身的生物浮现而出。
“小心,是阴间侍者阴灵龙。这些东西只生长在阴间道籙司附近的问心山上,专会吞噬灵力法力,这么多……我们难道是墮入阴界了么?”焦子顺毕竟见多识广,惊讶地说,“传说这些灵龙不受法术,或可用刀兵砍斫。”
於是诸人又是一顿乱砍,刀兵砍砸在灵龙身上,一划而过,灵龙的身体隨之涅灭,只有一颗龙头闪烁著化为一道磷火,然后消逝在夜色中。数百条灵龙,砍得大家都是手软筋酥。好不容易砍翻最后一条,几个人都几乎脱力,纷纷靠在树干上喘息回復。
然而静謐的时间只一小会,黑暗中传来清脆的鼓掌声。“干得漂亮,有胆有识!”一个青色的身影在夜色中缓缓浮现,只见一个头角崢嶸,髡髮杂须的大鬼,披著一身青灰色的鎧甲,漂浮在半空中。
“既然骨爪和灵龙奈何不了你们,要不试试他俩?”大鬼微笑著说,在他身侧,两个长达三丈的巨鬼浮现出来。这鬼的身形在虚实之间明灭不定,只有两只眼睛,绿莹莹亮得惊人,“友情提示一句,这两位原本是吊靴鬼,本体以速度见长。后来自觉发心,至今修炼五百余年,已炼成鬼仙之体,更有辟兵之术。凡刀凡兵,凡间五金木石之属对他们都没有效果,你们可要小心了。”说完他嘻嘻一笑后退一步,將两只大鬼显露在身前。
“不可不信,不可全信。”焦子卿急速的说道。
“晓得。三娘,你的金击子不是凡兵,莹华,你的玉龙弩也是法器,你俩负责左面这支,记得留一点法力准备碧水罩应急。”
“焦师兄,我们儘速对付右面这只,你掩护我。”
“好。”无法设坛立靖,焦子卿一身本事废了七成,只能肉疼的从麻布腰囊里掏出一堆符籙,捏在手中。而易仲安则沉心静气,飞快的调动一身真元,诵曰:“……神刀一下,万鬼自溃!急急如北帝明威口敕律令”
隨即,一道青白色的刀光亮起,居然有一丈长,五寸宽,锋锐无匹的向右边的吊靴鬼斩去。这吊靴鬼身形闪烁了一下,由实化虚就要隱去,忽然天上一道星光垂落,將他的身形定住,动弹不得。
青甲鬼见了大惊失色,“此非当世之术耶。”
说完伸手一招,青白色的刀光转而飞向他,被他单手拿住向上一送,刀光融入星光一起上升空中不见。隨后他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朝著易仲安写了一个“禁”字。“此术禁用!”
易仲安只觉得眼前一迷,隨即就忘记了怎么念诵天蓬神咒,他不由大惊失色。这天下第一神咒在这鬼物面前居然被隨手拿捏,忽然间他福至心灵,想起一位大能来。
也在此时,吊靴鬼猛地向前一扑,焦子卿大骇,立刻刷出五道符咒:“天皇百辟,九凤盪秽!”这些符咒打在吊靴鬼身上纷纷自燃,也引得吊靴鬼的身形变得模糊不定,但也就十息的工夫,身形又恢復了完整,继续向二人飘来。
易仲安急忙取出阴司官印,当头祭出,官印上的金光立刻射住了吊靴鬼,他又取出了“大夏万年”印,咬咬牙再次喷出一口舌尖血在印上,隨即印文飞出直接砸在吊靴鬼的额头正中,瞬间砸得吊靴鬼七窍冒火,无数阴间冷焰飞起三尺多高。再次把它打得明灭不定。
“有点意思,但还不够!”青甲鬼笑道。
“焦师兄,困住他!”易仲安目光闪动。
“好!”焦子卿咬咬牙又掷出十道符,围著吊靴鬼形成一座符阵。符文闪烁,很快就有一道符燃烧起来,“要快,我只能困住他二十息!”
易仲安从怀中取出法籙,剑指拂过,一道籙文脱纸而出,易仲安快速的诵念道:
“落落高张,明炁四騫。
梵行诸天,周回十方。
无量大神,皆由我身。
我有洞章,万遍成仙。
仙道贵度,鬼道相连。
天地渺莽,秽气氛氛。
………………………………”
咒完,籙文赤书,其长一尺有余,越空而来,直接印在吊靴鬼的身上,呼的一下燃起一道纯青色的火焰,瞬间包裹这只大鬼的全身。阴气鬼气一扫而空。火焰燃尽,大鬼的身体却毫髮无损,只不再是阴气森森,而是一身仙灵清气。原本晦暗不明的面目也显露出来,却是一个高鼻深目的胡人,对著他满脸微笑。
而另外一只和莹华与昊明琳纠缠不已,放水放成大海的吊靴鬼此时也褪去一身鬼气,显露出一个面貌清俊的中年人的样子,微笑著退到一边。
“易少君果然天纵之才,实力非凡,难得难得。我家大王正在等著少君前去覲见,不知道少君可有胆量隨我一行?”
听到覲见两个字,诸人的面色都有些不愉,焦子卿正要呵斥,被易仲安一把抓住,摇头道:“不可!”
焦子卿一路以来,素知他少年老成,见他面色慎重,心中凛然,不再多说。
“这位將军,我的这些同伴,可有幸一同拜见尊上?”易仲安拱手道。
“易郎君想来也知道王命难违,还请其他诸位在此处原地等候,我等自有酒食奉上,少君勿忧。”
易仲安点点头,用目光止住诸人的疑问,“那就有劳將军了,请指路!”
这鬼將军闻言哈哈大笑,一摆手间只见星移斗转,易仲安便又处身於不同的空间。放眼望去,只见四周有烈火在焚烧鬼物,也有鬼物被摜在一丈长的剑林上,痛苦挣扎。还有鬼物在滚烫的油锅中惨叫沉浮,凡此种种不能尽见尽言。
再往前走,有无数大鬼聚集在数方案板旁边,案板上也有大鬼拿著锯子在锯小鬼,锯下来各种血呼啦呼的器官,手脚,脑袋,立刻就被周围的大鬼抢去分食。等到全部吃完,这些小鬼又纷纷在案板上復活,於是便循环往復不休。引路的青面鬼將转头看易仲安,青年只是微微拱手,泰然自若,让这鬼將也暗暗佩服他的定力。
继续前行,便是遍地的骷髏骨架铺成的地毯和台阶。高高的人骨台阶上,耸立著一座五六丈高的巨大白骨座椅。座椅上有一尊身长有七八丈长的大鬼,浑身赤裸,鬚髮皆为紺青色,身周有赤红色的火焰环绕不止,青面獠牙,黑目白齿,头戴一顶七宝火焰冠,冠上影影绰绰似乎还有尊神像,却被赤红色的火焰挡住看不清楚。
看见这鬼王形象,易仲安再无犹疑,急忙伏身在地,口称天尊,毕恭毕敬地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这鬼王等他拜完,面目狰狞的笑了起来,发出暗哑枝杈的声音:“予这法相併未行世,你到是认得,也算机灵。”
“天尊慈悲,以忿怒相示人威严,使人知敬畏,正行止,是法无量,福无量,寿无量相。”
鬼王咯咯咯的大笑:“你这娃儿,偏生了一张巧嘴。你不必恭维,也休多问。予今日见你,只说两件事。第一,你的来歷予已尽知,兹事体大,予亦不能言,不敢言。今日你既了却此身承负,日后只管安心住世修行,但有所行,必有所应,放手行去便是。至於此事前因后果,他日汝当自知,勿復多疑。”
“是!”易仲安心中惊疑不定,只能恭敬拜领。
“另外,予此次下世,便是为邙山鬼王之事而来,只是那位终究有些根底,若要予亲自动手未免以大欺小,麵皮上实在不好看,你且代予便宜行事。”
“分所应为,恭领法旨。”易仲安再拜受。
拜完他沉吟了一会说道:“天尊所命,吾百死莫辞。就是……”
“小滑头。”鬼王指著他笑骂道,“既然见予,总不能叫你空手而回。”他伸手一勾,只见易仲安袖中飞出两枚金印,落入到他左右两只鬼爪之中,“予自助你一爪之力。”
这鬼王左看看,右看看,忽而嘻嘻一笑,双爪用力一合,爪中传来一声巨响,疾如霹雳,等他再摊开手,原本拇指大小的两枚金印变成小儿拳头大小的一整枚,金印上的龟钮也变成鬼蛇缠绕的玄武之钮。
他又伸手一指,太乙素金旗也从易仲安的怀里飞出,鬼王细细打量著旗面上的数道符文,“你这旗阵倒也有可观之处。”他伸手往座位下面一扯,扯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猫。鬼王看也不看,隨手把大猫往空中一丟,大猫在空中闪烁了一下便消失不见。
半刻钟不到,大猫又屁顛屁顛的跑了回来,嘴上还衔著十余支大剑,显然是刚从剑林中拆来的。青面鬼王抬眼看去,神光如电如渊,这些剑在虚空中自炼成型,化作十支旗杆。鬼王伸手直接在白猫身上薅了一把,在白猫幽怨的目光中,將绒毛撒在旗杆上。绒毛隨风见长,直接变成十幅旗面。
鬼王於是將爪中的太乙素金旗摇了一摇,旗面上附著的星光四散,隨即,十面新旗帜上符阵自生,还自带一丝易仲安的气息。
鬼王哈哈一笑,摆摆爪子,印和十几面旗帜丁零噹啷的在易仲安面前摔成一堆。易仲安也是哭笑不得。这位大老爷隨手之间,就把印章和旗阵炼成了不起的法宝,又丟的如此隨意。
还没等他去捡,鬼王又拿出一面小幡,也是摇了一摇,爪子拂过幡面,然后隨手丟到一堆旗帜里面。
“此幡名为青神震阳幡,是予仿照青莲宝色旗所造,虽不如昔日东方建木旗精妙,亦颇有可观之处。予在上面留了一丝气息,若那鬼王凶蛮,你只管磨动此幡,予自当相助,此间事了之后,可作你旗阵副贰,自有妙用无穷。”
易仲安大喜过望,伏地大拜九叩。行礼未完,他藏在袖子里的小黄精等不及,直接跳下地来帮他捡拾这些宝物。
“噫!”青面鬼王大惊失色,“这小东西,居然不在吾算之中。”
它又定睛细看,一看再看,失笑道:“原来这天生的草木精灵,竟然继承了一丝上古先天之气,把自己养成了先天秘宝之体。善哉,这是有大福缘,大气运,予又何惜之有。”
话音未落,一道清气冲刷而下,小吴余尖叫一声在清气现出本相,一块人形的黄精,长竟有四尺余,隨即又重新变回人形,“呀,好舒服,鬼爷爷你干了什么,我怎么觉得好像长大了些,身子也变轻了些。”
“予以太乙青华之炁为你伐毛洗髓,如今你已是天上地下第一块纯质无垢的先天黄精了。我在东方有个草木园子,正缺个管事,你来与我做个管园子的可好?”
“鬼爷爷,谢谢您的好意。”吴余认认真真的给鬼王行礼,“只是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仲安郎君,不敢另事。”
鬼王见他小小的身子,行礼如仪,不禁放声大笑:“兀那小草头,你可知你在拒绝什么?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我那园子自洪荒时开闢,凡天地初分以来各类琪花瑶草,皆收录其中,你不但可以有新的小伙伴一起玩耍,还能从此太平无忧,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休。你要不要再思虑一下?”
“吴余,天尊所言不虚,这是天大的福缘!”易仲安也急忙劝道。
“仲安郎君,我生来就是一块草木,虽然不言,也明白道理,知道是非,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仲安郎君,便不会为了任何事改口。鬼爷爷,你说我说的对吗?鬼爷爷,易郎君再年少,也不过是个凡人,终年不满百。等易郎君百年之后,我再去您的园子里面玩耍,您不会不欢迎吧?”
那鬼王乜著眼看了看易仲安,神色诡秘,隨即又大笑起来:“好好好,好个有情有义的小东西,既然如此,予也不能吝嗇,”它伸手拉开肚子,把爪子伸到胸腔里面掏啊掏,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炉子。
“此乃予曾经用於护道之物,隱晦自蔽也不知多少春秋。便送给你这小鬼,其上有青帝昔日修炼心得一篇,此物运用口诀一篇,你自修习。他日早早练出上品仙丹,也好为你主人助力。”
“谢谢鬼爷爷!”吴余细声细气的再次顿首叩头。易仲安也立刻跪下,陪著一起叩头。
“尔自去,尔自去,莫作小儿女態。”
鬼王摇摇爪子,只觉又是一阵斗转星移,一人一黄精,连同那些宝物一起被瞬移到诸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