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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5日，周五，上午。金雀夜场办公室。
靚坤把一沓文件拍在桌上，满脸得意。
“阿晋！看看！物流公司的章程！韩宾起草的，十二个堂口都点头了！你哥我马上就是首任轮值总经理了！”
李晋靠在沙发上，手里翻著一本《公司法》，眼皮都没抬。
“你签了？”
“还没！等你过目嘛！”
“总算记住了一次。拿来。”
靚坤递过去，翘著二郎腿点了一根烟。
李晋翻了三页，眉头微微一皱。
翻了五页，嘴角开始上扬。
翻到第七页，直接笑出声来。
“哥。”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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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章程你要是签了字，你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什么意思？”
“因为你可以直接去要饭了。首任轮值总经理，洪兴史上第一个掛牌要饭的。”
靚坤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你赶紧给我说清楚！”
“第三条第二款：总经理对重大决策拥有一票否决权。听起来很威风。再看第七条第三款：財务审批需经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十二个堂主，你要拿到八票才能花一分钱。你否决別人只需要一票，別人否决你只需要四票。”
“操！那我这个总经理有个屁用？！”
“有用。背锅的时候特別好用。赚了钱你没资格分，赔了钱你是第一责任人。”
靚坤的脸已经青了。
“第二颗钉子。第十二条第一款：物流线路调度权归总经理统一管理。第十五条第二款：各堂口经营数据属於商业机密，总经理无权调阅。你要调度十二条线路，但你看不到任何一条线路的帐本。你连哪条线赚多少都不知道，调个屁？”
“操！”
“第三颗最漂亮。第十八条第四款：连任需获董事会全票通过。十二个堂主里只要有一个人投反对票，你明年就得滚蛋。蒋天生只要捏住大佬b那一票，你连任就是做梦。今年架空你，明年架空韩宾，后年架空十三妹。三轮轮完，所有人都当过一回摆设。到时候蒋天生站出来说一句『轮值制不行，还是我亲自来吧』——你猜还有谁会反对？”
靚坤蹭地站起来，一脚踹在茶几上。
“操他妈的陈耀！还有韩宾！那个走私的！老子还以为他是自己人！跟老子说什么『葵青的合同范本改一改就能用』——改他妈了个巴子！改成老子掛牌要饭的执照了！”
“你骂韩宾干什么。”
“章程是他起草的！我不骂他骂谁？！”
“韩宾是走私的，不是当律师的。他手里有合同范本，是葵青码头用的，条款是陈耀润色的。你以为韩宾看得懂这些弯弯绕？”
靚坤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韩宾也被陈耀当枪使了？”
“不然呢？韩宾暗恋十三妹，十三妹站你这边，韩宾就站你这边。他是自己人。自己人会给你挖这种坑？他是没看出来。”
“操！那我还得谢谢他？！”
“谢倒不用。但你骂他之前先想清楚——起草的人看不懂条款，润色的人才是在条款里埋钉子的人。”
靚坤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狠狠喘了几口气。
“妈的。韩宾那个呆子，回头我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说归说，別骂。走私的也有自尊心。”
靚坤点了根新烟，猛吸一口。
“陈耀那个四眼仔，老子差点上了他的当！”
“你错了。陈耀不是在害你。他是真心实意在帮蒋天生做事。这份章程的每一颗钉子都钉在逻辑上，根本不是漏洞，是设计。”
李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但蒋天生用完之后，会把这份章程连陈耀一起扔掉。”
“为什么？”
“章程太毒了。毒到让轮值总经理变成一个摆设。堂主们不会恨蒋天生，只会恨陈耀。蒋天生只需要在某次大会上嘆一口气，说一句『当时考虑不周，这章程是陈耀擬的』，然后当眾把他推出去。”
靚坤沉默了好一会儿。
“妈的。陈耀还挺可怜。”
“他是自己跳进去的，跳的时候还以为在帮蒋天生造城堡。等城堡造好，他自己站在城堡外面。”
“那这份章程怎么办？”
“改。”
李晋从靚坤胸前口袋抽出钢笔，翻开文件，开始批改。
“一票否决权保留，但加上限制：否决之后必须在三天內提出替代方案。没有替代方案的否决无效。”
“財务审批三分之二改成过半数。七票对五票，蒋天生要拉拢四个人才能卡住你，比现在多一倍的功夫。”
“经营数据共享。总经理有权调阅各堂口线路的全部经营数据。各堂口也可以互相查阅。透明对等，谁也別藏著掖著。”
“连任条件改成董事会过半数通过。七票连任，蒋天生要拉拢六个人才能把你赶下台。有这功夫，他自己都嫌麻烦。”
李晋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章程往靚坤怀里一丟。
“行了。现在这把刀不是捅向你的了。”
靚坤捧著改好的章程，像捧著圣经。
“阿晋。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培根说的。”
“又是那个英国堂口的死人？”
“读史使人明智。你多读点书，也不至於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还顺便数错了人。”
靚坤把章程塞进西装口袋，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我这就让人重新列印。今天送到每个堂口去。”
“等一下。”
“还有问题？”
“你先把陈耀约出来喝杯茶。不要提章程的事。”
“为什么？”
“让他欠你一个人情。”
靚坤恍然大悟，又是一拍大腿。
“阿晋！妈的，我真想劈开看看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就没人帮你看章程了。”
“也对！那就留著！”
靚坤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飞机赶紧递上刚续的热茶。
“晋哥，陈耀真的会被蒋天生扔掉？”
“迟早的事。但今天我把钉子拔了，等於顺手把陈耀往旁边拽了一把。他摔下去的时候不会头著地。”
“那韩宾那边——”
“让他自己发现。他迟早会想明白章程是谁动的手脚。想明白了，这个仇比请十顿酒都管用。”
飞机点了点头，退到门口。
忽然又停住脚步。
“晋哥。”
“嗯？”
“你说陈耀下次请你喝茶的时候——会不会先问一句『培根是谁』？”
李晋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
“那你就告诉他，是英国堂口一个死了几百年的死人。问他有没有兴趣加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