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张海正式调任去正阳堂。
走那天早上,楚嵐正蹲在灵微堂院子里扒拉粥,张海特意拐过来吱一声。
“楚堂主,您保重。”
楚嵐点了下头:“你在正阳堂悠著点。”
多余的话没有。
张海这人实诚,实诚人就办实诚事。
话多了酸,话少了梗得慌,这样正好,不咸不淡的。
马泽轩把人送到门口,回来时脸有点拧巴。
“堂主,正阳堂那边……条件確实比咱这强。”
楚嵐抬眼:“馋了?”
马泽轩赶紧摇头:“那不能够,我就是觉著,您对我们是真好。”
这话不假。
灵微堂穷,但楚嵐不抠。
该给的给,该放的放。
別家堂口做错事要罚跪打板子,灵微堂这儿?跟天堂似的。
谢长昭在院里练刀,听见这话喊了一嗓子:“泽轩,少拍马屁,堂主不吃这套。”
马泽轩笑骂:“滚。”
日子接著过。
灵微堂还是少有人来。
偶尔有路过的弟子探头看一眼,然后转头走掉。
楚嵐不急,她基本每天坐二楼窗边翻道经,阳光照下来,整个人像镶了圈亮边。
而且她已经收到消息。
黑龙会三个会长,同时从武道三重境突破到四重。
这事在会里炸了,一夜之间,黑龙会地位涨了,入门门槛也高了两个档次。
以前是人就能进,现在得托关係、走后门,还得交一笔钱。
这下堂主、执事这些职位,就值钱了。
以前谁稀罕当小堂主?苦差事,现在不一样了,手里有个堂口,就等於有棵摇钱树。
光弟子入门这块,油水就不少。
楚嵐合上道经,手指在书页上叩了两下。
她看得明白:灵微堂冷清归冷清,但“堂主”这块招牌值钱了。
她手里攥的早不是图书馆管理员老大,是一只下蛋的母鸡。
可这事儿麻烦就麻烦在,盯著这个位子的人,能排一条街。
听说明川分舵要搞大考了。
大考一来,各堂口重新排位,没本事的堂主滚蛋,有能耐的执事上位。
谁行谁上,这事儿没跑。
楚嵐不怕拼本事,她怕的是有人不讲规矩。
事实证明,她这预感,准得瘮人。
这天下午,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门板撞墙上,灰土哗哗掉。
马泽轩正在院里擦刀,嚇得一哆嗦,他抬头一看,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
这人四十来岁,国字脸,八字鬍,三角眼。
一身执事衣服,腰上別块黑令牌,走路带风,看著就不好惹。
“叫你们堂主出来。”男人嗓门大,语气冲。
马泽轩站直了,看他腰上令牌,心里一紧。
“您是……”
男人把一张任命状懟他脸上:“看好了,副舵主郭清源大人亲批,从今天起,老子就是灵微堂副堂主,老子叫袁凯。”
马泽轩接过来看,纹路、暗记都对,是真的。
他吸了口气,笑著说:“袁副堂主您稍等,我这就去请楚堂主。”
袁凯脸一沉:“请?老子堂堂副堂主,等一个女的?”
马泽轩笑容没变:“这是规矩,堂口里的事,得楚堂主点头。”
“规矩?”袁凯笑了一声,“这破地方,你跟老子讲规矩?”
话没说完,抬手就扇过去。
马泽轩嚇得闭眼,等著挨这一下。
但巴掌没落下来。
一只手扣住了袁凯的手腕。
动作不快,但准,五根白手指箍住腕脉,劲儿不大,却卡得袁凯半条胳膊都麻了。
袁凯瞳孔一缩,猛一扭头。
一个年轻女人站他旁边,不知道啥时候来的,没声没响。
她长得巨好看,但脸上没啥表情,如同三月桃花掉进冰窟窿里,美是美,冷也是真冷。
“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袁凯想抽手,抽不动,那几根白手指像长他手腕上了,越箍越紧,经脉里的內力都被锁得死死的。
他额头开始冒汗。
两人就这么僵著,谁也没吭声。
院子里很静,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一刻钟后,袁凯手腕红得发紫,撑不住了,咬牙说:“放开。”
楚嵐鬆手。
袁凯甩著手腕,往后退了两步,低头一看,五道指印又深又红,像被烙铁烫过。
他心里翻了个天。
不是都说这楚嵐就是个靠脸上位的花瓶么?这他妈叫花瓶?花瓶能把他一个壮汉捏成这样?
袁凯咬了咬牙,没再吭声,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狠狠瞪了楚嵐一眼,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摔门出去了。
“操。”
他甩著还在抖的手腕,钻进马车里,脸黑得如同锅底。
“不是都说这楚嵐只是个靠脸上位的花瓶么,咋这么能打……”
……
与此同时,马泽轩站在院里,看著那扇快散架的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堂主,这……”
楚嵐拍拍手,语气平淡:“怕个屁。”
“可他拿著副舵主的令……”
“副舵主的令,只能任命副堂主。”楚嵐转过身,“正堂主,得舵主亲自点。”
马泽轩一愣:“您是说……”
楚嵐没接话,上楼去了。
她心里已经理清楚了。
袁凯是郭清源的人,郭清源想踢走她,换自己人上。
以前灵微堂是烂摊子,没人稀罕,现在堂主席位值钱了,他坐不住了。
更何况她楚嵐不是郭清源的人,一个外人占著这么肥的位子,郭清源能舒服才怪。
黑龙会的规矩:舵主底下,谁有本事谁上,
大考要来了,郭清源正拼命拉地盘。
他手下人多,地盘大,大考排名就靠前,副舵主的位子就稳。
反过来,要是势力缩水,別人就得把他拱下去。
所以灵微堂这块肉,郭清源必须叼嘴里。
楚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想动我?”
她嘴角一弯。
“那就看你舍不捨得放血。”
第二天一早,袁凯就来了。
这回没踹门,大摇大摆走进来,一屁股坐进二楼副堂主的房间。
那屋就在楚嵐对面,中间隔个大堂,门对门,抬头撞脸,低头碰鼻。
袁凯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冲这边贱兮兮地笑了笑。
楚嵐看都没看他,继续翻她的道经。
俩人隔空槓上了,大厅里的空气如同点了炮仗,一碰就炸。
楼下,马泽轩和谢长昭蹲墙角咬耳朵。
“泽轩,你说那姓袁的明天会不会带人来找茬?”谢长昭问。
“带人来又能咋的?楚堂主一只手就给他按地上了。”
“我不是说打架。”谢长昭压低声音,“我是说,他天天坐对面噁心人,咱们咋办?”
马泽轩沉默了,接著开口不確定道:“我们要不要去拜会一下这个副堂主?免的得罪人家。”
谢长昭看白痴一样看著马泽轩:“你看他那眼神,看咱跟看粪似的,他看不上咱,更看不上楚堂主,咱去热脸贴冷屁股,图啥?”
马泽轩一愣,隨即豁然开朗。
对啊,人家瞧不上你,你上赶著討好有什么用?不如踏实跟著楚堂主干。
楚堂主待他们怎么样?公道,厚道,不摆架子。
丹药按时发,修炼资源不剋扣。
这种人,值得跟。
马泽轩一拍大腿:“你说得对!”
谢长生被他嚇得一哆嗦:“我说什么了你就对?”
“反正你说得对!”马泽轩站起来,一拳捶在谢长昭肩膀上,“走,练练去!”
“哎哎哎你轻点……”
两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闹成一团。
楼上,楚嵐翻过一页道经。
听见楼下的动静,她嘴角弯了弯,没说话,目光又落回书页上。
太阳不错。
她心里也挺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