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微堂院里,气氛紧得跟什么似的,一碰就断。
马泽轩脖子一粗,脸色涨红,甩开谢长昭的手就吼:“长昭你別拉我!这俩王八蛋欺人太甚……”
“你给老子冷静点。”谢长昭手上劲儿半点没松,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人家故意的,你看不出来?”
成青抱著膀子,嘴角一歪,笑得欠揍:“哟,这就急了眼了?”
姜德柱站一边,听著也嘿嘿了两声。
谢长昭没搭腔。
他眼珠子往四下一扫,院里几个黑龙会的弟兄早就不走了,往廊下一站,脸上那德行……
全是眼睛放光,嘴角朝天,就差手里捏把瓜子磕了。
成青瞧见有人看,心里头其实也发虚。
事儿是他挑的,传出去脸上掛不住。
可又一转念:副堂主在二楼盯著呢,有袁凯罩著,怕个球?
他跟姜德柱递了个眼色。
姜德柱马上就明白了,往前跨一步,嗓门大得如同打雷:“谢师弟,咱们江湖上跑的人,有火气不算啥。要不这么著,你俩一块儿上,咱活动活动筋骨,权当松皮了!”
这话说得地道。
“切磋”一出口,味儿就变了,那就不是干架,是练功。
谢长昭瞅他一眼。
那眼神,平如水,不像年轻人。
“没閒工夫。”他说完拽著马泽轩就走。
马泽轩还想挣,被谢长昭一眼瞪回去。
两人走出三步。
马泽轩越想越窝火,回过头,脸上没个笑模样,嘴皮子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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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出声。
但口型那叫一个清楚,清楚得谁瞅谁明白。
四个字。
操你妈的。
院里静了一下。
接著,不知哪个看热闹的没憋住,“噗嗤”笑了。
笑声如同会传染一样,三三两两都笑开了。
成青脸绿了。
姜德柱那张脸更绝……红转紫,紫转黑,如同挨了记嘴巴子。
他几时吃过这亏?
“站住!”姜德柱一声吼,“谢长昭,马泽轩,你俩偷功法,想跑?”
这话一落地,谢长昭步子停了。
心里头“咯噔”一下。
偷功法?狗屁!
这是明著往你脑袋上扣屎盆子。
姜德柱这时候冒出这话,不像临时编的。
谢长昭慢慢转回身,拿眼往灵微堂二楼扫了一下。
窗户半开著,帘子后头站著个人。
袁凯。
副堂主大人正往下瞅著。
马泽轩开口:“你这是放屁!”
“放屁?有种让老子搜一下。”
谢长昭心里门清。
这就是个套,搜身是假,往怀里塞东西是真。
一搜出来,人赃俱获。
到时候楚嵐想保他,也得搭进去半条命。
姜德柱已经走过来了,两只大手一张,就要上手。
谢长昭脑子里过了一遍楚嵐的话。
“练武的,得带三分凶性。”
“打架就为贏,管你用什么招。”
他眼睛一眯。
姜德柱动了手。
直接动用摔跤的路子,左手抓肩,右手扣腕,下盘钉得死死的,逮谁谁跑不了。
但谢长昭没躲。
反倒往前贴了半步,右手往下一抄,五指一勾,又快又贼。
猴子偷桃!
江湖上最缺德、最不要脸、也最好使的招。
姜德柱只觉得襠下一阵要命的疼,那种疼跟挨拳脚不一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炸的,疼得他整个人像遭了雷劈,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不人不鬼的嚎:
“啊!!”
那声儿尖得不像大老爷们儿。
姜德柱虾米般弓在地上,两手捂著裤襠,满脸是水,来回滚了两滚。
院里没声儿了。
这回没人笑。
看热闹的都下意识夹紧了腿。
成青脸色一变,骂了一声,一脚踹过来。
姜德柱疼得满脸花,咬著牙爬起来:“成师兄,一块上!弄他!”
四人顿时打成一团。
马泽轩头一个衝上去,一拳砸成青肩膀上。
成青动都没动,反手一巴掌抽得他转了半圈。
差太远了。
马泽轩半路学的拳脚,底子薄得跟窗户纸似的,跟成青这种跑了七八年江湖的老手没法比。
三招没过,就让成青一脚踹翻,捂著肚子起不来。
局面成了二对一。
谢长昭脸上挨了两下子,嘴角破了,眼眶乌青,鼻血糊了一脸。
可他越打越不要命,盯著姜德柱的裤襠往死里招呼。
姜德柱嚇得魂都快飞了,一边捂著襠一边骂:“你他妈有病啊?就这一招?”
谢长昭不吭声。
成青一拳砸他后背上。
他闷一声,脚下晃了晃,手上却没停,又是一记猴子偷桃,照姜德柱襠下就掏。
姜德柱嚇得往后一跳。
马泽轩爬起来了,咬牙扑上去,一脚踹在姜德柱腰眼上。
姜德柱站不稳,摔了个狗啃泥。
四个人打红了眼。
姜德柱摔地上,手一摸腰,摸到把短刀。
他眼里凶光一冒。
刀光一闪。
姜德柱拔刀就起,朝谢长昭后脑勺一刀劈下去。
这一刀下去,不是死也是废。
刀风到了。
谢长昭余光扫见白光,脑子就一个想法:来不及了。
就在这当口。
“錚!!”
一声脆响。
姜德柱虎口一麻,整条胳膊都不会动了。
刀飞了,转著圈扎在墙上,刀柄还在颤动。
地上骨碌碌滚著一颗石子。
不大,跟手指盖差不多,滑溜溜的。
就这么个小玩意儿,飞起来那一下,比铁打的还横。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灵微堂廊下,一个人正走下台阶。
黑色劲装,头髮用木簪別著,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五官精致好看,嘴角带点笑。
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很。
来人正是楚嵐。
她步子不快不慢,鞋底磕在石板上,噠噠响。
那声音听著不大,可院里每个人心里都跟被踩了一下似的。
静得能听见蚂蚁放屁。
楚嵐走到场中间,瞅瞅鼻青脸肿的谢长昭,瞅瞅捂襠的姜德柱,瞅瞅脸白成鬼的成青,最后瞅瞅墙上那把刀。
她张嘴了。
声音不大,清清亮亮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敢对同门弟兄动刀。”
她停了一下,嘴角又往上扬了扬。
“按黑龙会的规矩,三刀六洞。”
“要不,滚出黑龙会。”
“你自己挑。”
姜德柱脸灰了。
他嘴张了张,一个字吐不出来。
墙上那把刀如同只眼睛,冷冰冰盯著他。
他抬头往二楼窗户看。
袁凯不在了。
过了会儿,灵微堂正门开了,袁凯阴著脸走出来。
步子慢,一步一蹭。
到了跟前,冲楚嵐一拱手,腰弯得低:
“楚堂主,今儿这事,德柱他们莽撞了,看在同门份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包涵。”
话说得圆。
认栽,不认全,姿態低,底牌没撂。
袁凯觉著台阶铺到位了,他都这么矮一截了,楚嵐总不至於为两个新来的小角色跟他撕破脸吧?
楚嵐看著他。
眼里带著笑。
她轻轻摇头。
“袁副堂主。”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你想岔了。”
袁凯眉头一皱。
楚嵐眼一抬,看她身后那些看热闹的,话不大声,刚好谁都能听见:
“没规矩不成事,姜德柱动刀子砍自己人,不是扫我脸面。”
她顿一下。
“是砸黑龙会的场子。”
“抽舵主的嘴巴子。”
“更抽的是执法堂郭副舵主的脸面。”
一个字一个坑,全砸袁凯脑袋里。
楚嵐嘴角又扬了扬,笑得更深,眼里也更冷:
“所以……非严办不可!”
袁凯脸彻底僵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结果发现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楚嵐这一套组合拳,句句占理,搬出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大牌。
他要是硬出头,这几口黑锅就得自己背,到时候郭清源怕是都得装不认识他。
院子里又安静了。
看热闹的弟子们你瞅我我瞅你,心里就一个想法:
完了,这波没法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