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业闻言,笑著打开了油纸包,拿起一块肉乾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味道不错。”
姜夏笑了笑,也不绕弯子:“刘主任,我今天来,除了这肉乾的事情之外,还想从你们这儿拿一批布。”
“一会我去拿一块给你,刚好昨天车间里出了一批新货,我送你一块。”刘家业以为姜夏说的是自己要一块布做衣服。
姜夏也明白刘家业是听岔了,再次开口:“刘主任,我说是一批布,放我们工厂里做成品。”
刘家业疑惑地看向姜夏问道:“你们不是做肉乾的吗,怎么又要做衣服了?”
“我们是综合加工厂,不只是做食品。”姜夏解释道,“我打算做棉衣。先从你们这儿拿一小批布回去打样,等样品做出来、路子跑通了,以后纺织厂可以长期给我们加工厂供货,布料、棉花这些,我们都需要。”
刘家业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才开口问道:“你做出来的棉衣往哪儿卖?”
“销路我会去跑,不用刘主任操心。”姜夏的语气篤定,没有半点打商量的意思,“现在的问题是,刘主任这边愿不愿意先给我一批布试试。”
这要是换了一般人,刘家业肯定会说一句,不可能。
可是这是姜夏,给他提供猪肉,野鸡野兔的人。
从接触姜夏到现在,她任何东西都拿得出手,他虽然也疑惑姜夏要怎么找销路,但这都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事情。
“我先带你去库房。”刘家业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你先去挑选一下,不过这批货源已经有人定了,给你的不会太多。”
“这就足够了。”姜夏並没有一口吃个大胖子的打算,凡事一步步来。
肉乾的生產线才刚开始呢,这些布料也不可能马上利用起来。
她是打算拿回去,自己先试试水的。
而且,现在这个年代的布料顏色都很单一,她还需要琢磨一下,搞一点创新出来,销量才不会有问题。
姜夏跟著他七拐八绕地走到一排红砖平房前。
“刘主任,你来了。”库房的人看见刘家业,立即打招呼。
“你们忙你们的。”刘家业挥了挥手,带著姜夏走了进去,一股棉布和染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库房里码满了布匹,一卷一卷摞得比人还高,从地面一直堆到房梁底下。
光线从高高的透气窗透进来,打在布匹上,能看到细细的灰尘在光柱里飘浮。
刘家业转头对姜夏说道:“一样顏色你只能拿一匹,多的我这权限就不够了。”
“明白。”姜夏应了一声,目光已经在满屋子的布匹上扫了一圈。
蓝色,稳重大方,做棉袄最合適。
黑色,耐脏,干活穿最好卖。
灰色,不起眼但百搭。
军绿色,这年头谁不想要一件军绿色的袄子?
她抬手点了点这几匹,又指了指角落里摞著的几捆布:“刘主任,碎花和棋盘格,我每样都要一匹。”
刘家业眉毛一抬:“这几个花色可不便宜。”
“做棉衣面儿,太素了没人稀罕,太花哨了又太扎眼。”姜夏说著,走到最角落那摞灰扑扑的布捆前,伸手摸了摸。
布料粗糙厚实,扎手得很,但结实。
她认得这东西——老粗布,老百姓自己织的那种,便宜,皮实,做棉衣里子正合適。
“老粗布也给我拿一匹。”
刘家业这下是真意外了。
老粗布这玩意儿堆在库房里大半年都没人问过,城里人嫌它糙,做衣裳不好看。
他看了姜夏一眼,心想这姑娘是真懂还是瞎拿?
但嘴上没多问,叫来仓管员老孙头,照著姜夏点的单子,一样一匹从货架上搬下来。
老孙头从货架上往下搬布匹的时候,每搬一匹就用粉笔在一块小黑板上记一笔。
嘴里还念叨著:“蓝的一匹,军绿的一匹,碎花的一匹……”
“同志,你是哪个供销社的?”老孙头搬完最后一匹,捶著腰打量姜夏。
“不是供销社的,我们是队里办的厂子。”
老孙头又看了一眼姜夏,没再说话了。
姜夏把布匹捆好,刘家业亲自开车把她送回了窝窝头大队。
人刚到家把布匹堆放在厨房,还没喝口水歇歇脚,大队长就风风火火地找上门来了。
他身后跟著七个人,七个高低胖瘦各不相同的男人,在姜夏面前站了一排。
“姜知青,这几个人是我跟周会计、王支书一块琢磨出来的。”大队长指了指身后,“你先看看合不合適,不合適咱再换。”
姜夏目光从七个人脸上挨个扫过去,没有立刻说话。
有低著头不敢看她的,有东张西望打量她屋里摆设的,也有站得笔直目视前方的。
“队长叔,你先忙你的,这几个人我需要考核。”姜夏对大队长说道。
大队长点点头,临走前又回头补了一句:“姜知青,事关厂里管理方面的事情,只要你说不行的,直接刷下来就是。”
“大队长,你放心,我肯定选出最合適的人。”姜夏保证道。
大队长对於姜夏是放心的:“我肯定信你。”
等大队长走远了,姜夏搬了把椅子坐到院子里,七个人在她面前站成一排。
春寒料峭,风从院子口灌进来,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纹丝不动。
姜夏没讲什么大道理,也没让他们写东西。
她问的问题东一个西一个,全是厂里干活时会碰到的突发状况。
比如:肉乾烘到一半火候不对了你怎么办?
有人偷懒耍滑你怎么管?供销社那边催货催得急,数量还差一截,你怎么处理?
七个人里,有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有人油嘴滑舌尽说些漂亮话。
姜夏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划了槓,最后留下三个。
周红旗,二十八岁,话不多,从头到尾没怎么抢著答,但每句话都落在点子上。
姜夏问他如果厂里有人跟外面的人勾连偷货怎么办?
他想了想,说道:“先找证据,证据確凿了报大队,不確凿不冤枉人。”
姜夏听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把他的名字记在了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