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冻得结结实实的,冰层少说有一尺厚,太阳照在上面泛著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各大队的社员们在自己划好的地段上凿冰,镐头砸在冰面上,发出“哐哐”的闷响,碎冰碴子四处飞溅。
姜夏跟著周桂英她们走到窝窝头大队的地界,队里的男社员们已经凿开了好几个冰洞。
冰洞有小水缸口那么粗,黑黢黢的河水在底下晃著,看著就冷。
秦老三也在,正蹲在一个冰洞边上收网。
他看见姜夏,笑著说道:“姜知青,来看热闹?”
姜夏走过去,往冰洞里瞅了一眼——网里空空荡荡,连条小杂鱼都没有。
周桂英以及孩子们也都围在秦老三的身边,魏兰兰跟钱晓丹两人则是到了另一边,向社员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行啊,今年这鱼不知道怎么搞的。”有几个社员骂骂咧咧地收了竿,“蹲了半上午了,一条都没钓上来。”
姜夏沿著河岸走了一圈,把各大队的地段都转了一遍。
情况都差不多,偶尔有人从冰洞里拽出一条巴掌大的鱼能激动得喊半天,引来周围一片羡慕的目光。
大多数人都蹲在冰洞边,缩著脖子,脸被河风吹得通红,嘴里叼著旱菸卷,烟气还没吐出来就被河风撕碎了。
她回到窝窝头大队所在的区域,周桂英正拿抄网在冰洞里搅和,捞了半天除了两根水草啥也没捞著。
魏兰兰和钱晓丹两个人拽著一张渔网,拽上来也是一无所获。
“夏夏,你刚才转了一圈,看见谁打著鱼了吗?”周桂英把抄网往冰面上一丟,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
“有几个,但是大部分都一无所获。”姜夏如实说。
“年年都这样。”一个老社员蹲在旁边,啪嗒啪嗒抽著旱菸,慢悠悠地说,“腊八打鱼,十回有八回是凑个热闹。偶尔赶上鱼群路过,那是运气好。今年嘛……”
他摇了摇头,又吸了一口烟,菸灰掉在裤子上也懒得拍。
姜夏没搭话,自顾自走到一个冰洞旁边蹲下来,盯著那汪黑黢黢的河水看了好一会儿。
河面上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有几个急性子的已经开始收网了,说不伺候了,回家烤火去。
还有两个大队因为谁占了谁的冰面扯起皮来,两边擼著袖子隔著冰洞对骂,声音在雾凇河上飘出去老远。
“宿主,这么多人都捞不著鱼,该不会是下面的压根就没有什么鱼吧?”系统因为在空间里劈出一个鱼塘,每次宿主想要吃鱼的时候,意念一动,鱼就到面前了。
所以也没有觉得鱼是多么难捞的事情。
“肯定是有鱼的,没看见刚刚也有人捞到吗?”姜夏说道,“估计是这个雾凇河太宽了吧,所以不太好捞。”
“那你打算怎么捞?还是直接回去。”系统问道,“我看你这冷得哈气都带著冰碴子了。”
“先等等。”姜夏说著就把手伸进布袋里,摸了摸水壶。
水壶里灌的是她刚刚悄悄装的灵泉水。
她握著水壶,没有马上拿出来,先扭头问旁边的老社员:“叔,从这个洞里弄上来的鱼,都是咱们自己大队的吧?不会有別的大队过来抢吧?”
老社员把旱菸从嘴里拔出来,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乾瘪的嘴一咧:“那当然!各大队的区域是划分好的,谁凿的算谁的,这是多少年的规矩了,哪个大队敢坏了规矩,往后就別想在雾凇河打鱼了。”
旁边的秦老三也点头:“规矩是这样的没错,自己洞里的鱼归自己,没人会过来抢。”
姜夏放心了,把水壶从挎包里拿了出来。
秦老三看见她拿出个水壶,以为她要喝水,正要挪开视线,却见姜夏拧开壶盖,手腕一翻,把水壶里的水一股脑全倒进了冰洞里。
“你往河里倒水干什么?”周桂英看得一愣。
姜夏把壶盖拧好,往后退了两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也不解释,只是盯著冰洞的水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围几个人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秦星霆手里那根比他还长的钓鱼竿差点又打到秦星蕊。
秦星蕊往旁边一跳,正要发作,目光隨意的一瞟,忽然嘴巴张得老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冰洞里的水面开始冒泡。
不是那种零星的小气泡,而是一大片,密密麻麻,从河底往上翻,像锅里的水烧开了似的。
紧接著,鱼来了。
一条,两条,三条——根本数不过来。
密密麻麻的鱼群从冰洞底下涌上来,挤在洞口那方寸大小的水面里,噼里啪啦地拍著水花,跟炸了锅似的。
有鯽鱼,有草鱼,还有几条黑鱼,大的小的,全都挤在一起,翻腾得碎冰碴子溅了老高。
“我的老天爷!”蹲在旁边的老社员嘴里叼的旱菸卷掉在了冰面上,他浑然不觉。
一张乾巴巴的老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桂英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抄起刚才丟在冰面上的鱼网,二话不说就往冰洞里舀。
一网下去,捞上来满满当当四五条鯽鱼,每条都比手掌还大,在冰面上噼啪乱跳。
“快!快捞!”秦老三也反应过来,一把扯过渔网,往洞里一撒。
再提上来的时候差点没提动,网里挤了七八条鱼,沉甸甸地往下坠。
窝窝头大队的其他社员也呼啦围了过来,抄网的抄网,下网的下网,掛鱼的掛鱼。
有人手忙脚乱地把鱼往鱼篓里塞,活蹦乱跳的鱼太滑,手一松又跳回了水里,旁边的人急得直骂娘。
“別光捞!用手也行!”秦星霆这个小机灵鬼把钓鱼竿往冰面上一扔。
整个人扒在冰洞口,两只手直接伸进冰冷的水里,也顾不上冷不冷的问题,一把掐住一条大鯽鱼,举起来的时候满脸通红:“看!我抓的!”
秦星蕊这回顾不上嫌弃他了,自己也在旁边抱著鱼篓接著,嘴里念叨著:“慢点慢点……別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