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兰兰和钱晓丹从另一边挤过来,看见姜夏又买了一大堆,打趣道:“姜知青,你再买下去,得给你找个板车来拉。”
“板车还真不一定装得下。”钱晓丹煞有介事地算了算。
旁边的秦星润还在摸围巾,秦星霆则蹲在地上看姜夏买的那堆乾货里的干蘑菇:“夏姨,你怎么买这么多干蘑菇。”
“冬天燉小鸡。”姜夏笑著回答。
“该回去了吧?”周桂英看著云丽兰问道。
“对,走走走。”云丽兰招呼自己的两个儿媳妇帮姜夏拎东西。
旁边的魏兰兰跟钱晓丹也上手帮忙。
一行人就这么往窝窝头大队的方向走。
路上碰见刘招娣和张红燕,两人挎著空篮筐,大概在集市上逛了一圈什么也没捨得买。
看见姜夏一行人扛著大包小包的架势,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姜夏从她们面前走过去,连眼皮都没抬。
回到队里,云丽兰把东西放下,坐在炕沿上。
又把那条围巾和棉鞋样子拿出来看了两遍,看完了叠好,放在枕头边上,去灶房烧水。
等水开的工夫,她还是没忍住,拿袖子往眼睛上按了又按。
……
厂里的效率比姜夏预想的还快。
鱼从雾凇河搬进处理间的当天晚上,大队长就带著人把鱼分了类。
大鱼挑出来搁在一边,等著做熏鱼。
中不溜的剖肚去鳞,洗乾净了码在大盆里沥水,准备烘鱼乾。
最小的那些杂鱼,掐头去尾,按照姜夏给的配方跟酱料一起倒进大缸里,闷上盖子,等著发酵做鱼酱。
做鱼酱那几天,整个加工厂都瀰漫著一股咸鲜微辣的酱香味,顺著风能飘出去二里地。
社员们从地里收工回来,走到村口就闻到那股味儿,一个个使劲吸鼻子。
“这是啥味儿?酸不酸甜不甜的,还怪香的。”有社员被这个味道给吸引了,好奇地朝著厂房的方向看去。
“鱼酱,厂里新做的,听说明天就能开缸了,这是姜知青安排的。”家里有人在厂里的社员,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鱼还能做成酱?姜知青这脑子怎么长的。”社员对於姜夏越来越佩服了。
鱼酱开缸那天,队里的几个干部,包括姜夏都出现在厂房里。
大队长掀开缸盖,一股浓郁醇厚的酱香直衝鼻子。
酱体顏色暗红油亮,他拿碗筷装了小半碗出来尝味道。
他用筷子挑了一点往嘴里一抿。
咸香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比供销社里卖的那种死咸死咸的酱菜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大队长咂了咂嘴,扭头对姜夏说:“姜知青,这玩意儿能卖!”
姜夏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鱼酱一缸一缸封好口,贴上窝窝头大队综合加工厂的標籤,码进成品库里。
与此同时,烘乾房里的鱼乾也到了要紧的时候。
烘鱼乾是个费柴火的活,烘乾房的灶膛一天到晚不能熄火。
火不能太旺也不能太弱,太旺了鱼乾外面烤焦了里面还是湿的,太弱了水分烘不乾鱼会发霉。
周红旗安排人三班倒添柴看火,几个壮劳力累得够呛,但没人叫苦——都等著这批鱼乾出来好好卖个价钱。
大队长早在厂子刚开工那会儿就留了后手。
入冬之前,他就组织队里的劳力进山砍了好几趟柴火,在山脚下堆了整整两排柴垛,码得比人还高,用油布盖著防雪。
后来下了一场大雪,別的队柴火告急,窝窝头大队的加工厂照常运转,烘乾房里的火一天没停过。
连周会计都感慨:“大队长这人,带领社员们是把好手,过日子也是把好手。”
鱼乾烘烤得差不多了,熏鱼也顺带著做出来了。
熏鱼用的是姜夏给的土法子——茶叶、米糠、柏树枝,在小灶里慢慢熏。
熏出来的鱼肉紧实入味,顏色是好看的琥珀色,切片了能直接吃,也能燉汤。
姜夏把熏鱼和鱼乾各装了一部分,用油纸裹了好几层,扎得严严实实,拿到镇上的邮局给曹师长寄了过去。
过年的头两天,姜夏在邮局接到了曹师长的电话。
邮局那部老式电话搁在柜檯上,黑色的话筒拿起来沉甸甸的。
接线员是个圆脸姑娘,把话筒递给姜夏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毕竟姜夏经常来这里接打电话。
姜夏接过话筒,听见那头曹师长洪亮的大嗓门隔著几百里地传过来,把话筒震得嗡嗡响。
“小姜同志!你这个熏鱼绝了!肉乾我都送到后勤供应站了,站长当场就让人把鱼乾燉了一锅,几个同志吃得连汤都不剩!
那熏鱼我切了一盘,往桌上一搁,还没开饭就让人偷吃了大半!
你那个鱼酱,后勤大厨们说比他们库里最好的下饭菜都强!”
姜夏把话筒拿远了半寸,等那头的声浪消停了一点,才说:“您別光夸,后续的订单呢?”
“有!”曹师长哈哈大笑起来,“当时我们就商量过了,要两千斤,肉乾加鱼乾两千斤。
熏鱼另算,鱼酱有多少我要多少,年后正式下函,你等著收!”
姜夏掛了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路的速度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从邮局出来,姜夏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她没有直接回大队,而是直接去了纺织厂。
门卫看见姜夏来了,立即笑著打招呼:“姜同志来了?还是找刘主任吧?”
“是的,赵叔。”姜夏笑著递了两颗水果糖,“劳烦了。”
赵国安挥了挥手:“这糖你留著自己吃,也別跟我说什么客气话,刘主任今天在办公室,你直接过去就行,明天我们厂里就要放假了。”
“好的,谢谢赵叔。”姜夏说完,把糖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快步离开了。
赵国安看见这一幕,脸上都是无奈。
刘家业办公室的门虚掩著,姜夏敲了两下,听见一声『请进』。
姜夏推开门,看见刘家业正趴在桌子上写报表,抬头看见是她,把笔一搁,脸上扬起一抹笑意:“姜知青,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这次又看上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