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海之前没受伤的时候几乎都住在宿舍,几个人住一间。
现在他背上缝了十几针,引流管虽然拔了,但伤口还需要定期换药,行动也不方便。
伤口还需要定期换药,行动也不方便。
再跟其他人一起住宿舍,到时候要是感染了就会很麻烦。
秦云海醒来就开始在想这个问题,他靠在床头上,眼睛看著姜夏:“我打算去申请一个家属院,出院以后就住家属院。”
姜夏知道家属院都是结婚有军属来隨军的人住的。
没结婚的人想要申请,並不容易。
秦云海显然也看出姜夏在想什么。
他声音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想过了才说出来的:“下个月你就满十八了,可以领证了。”
他停了一下,又问,“夏夏,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语气是认真中带著一点不確定的忐忑。
等著姜夏回答的过程,就像是在等待什么宣判似的。
姜夏一眼就看出秦云海的紧张,她嘴角微勾,声音软糯里带著一丝坚定:“愿意。”
秦云海得到了这两个字,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有媳妇儿了。
他秦云海有媳妇儿了。
大家都传他这个人,性情冷漠,註定会是个孤寡的人。
没想到 他真的有媳妇儿了。
姜夏看他开心得找不到北的样子,心情也被他感染得跟著一起笑了起来。
这个年代的求婚,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了。
秦云海也想张扬,可是他最近一年在部队太张扬了。
他二十三岁已经到副团了。
部队里有些三十多还没有到副团,所以他很多事情都只能低调著来。
反正他赚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了姜夏。
包括出任务的津贴,每次回来都给姜夏了。
想到津贴,秦云海打算等到自己出院之后,得让曹师长把津贴给他,他要上交给媳妇儿。
“现在家属院有楼房,也有小院,就是比你在窝窝头大队住的会大几倍……”秦云海给姜夏详细地介绍家属院那边的情况。
自从秦云海遇上姜夏之后,他就盯上了家属院。
之前他遇到一个小院,短住了一段时间。
后面他又回到了宿舍里住。
但是这次是挑他跟姜夏两人的婚房,肯定要慎重又慎重。
“小院挺好的,保密性好一些。”姜夏在这边也是听大家聊过关於筒子楼的布局。
虽然当时听別人聊的时候,都嚮往筒子楼。
可是她听完觉得,一点隱私都没有,不如家属院。
“好,那就选小院。”秦云海此刻笑得像个二傻子。
姜夏看见他越来越傻的笑容,微微侧头,不忍直视。
……
中午石宏伟和周援朝来探望,两个人一前一后推门进来。
石宏伟手里拎著一袋苹果,周援朝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他让炊事班单独熬的大骨汤。
石宏伟把苹果搁在床头柜上,正要问秦云海今天感觉怎么样,秦云海却先开了口:“援朝,帮我去申请家属院。”
周援朝把搪瓷缸子往床头柜上一搁,眼睛瞪得溜圆。
隨即咧开嘴笑得跟什么似的,一巴掌拍在石宏伟后背上,把石宏伟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副团,你终於要结婚了!”
“证还没领。”秦云海不理会他的夸张,瞥了他一眼,“不要筒子楼,我记得现在家属院那边有好几个院子,你去帮我挑,要宽敞一点的,別太小。邻居好相处的。”
秦云海对於周援朝在这方面的事情还是比较信任的。
只要他交代的,周援朝肯定能把事情办好。
“为啥不要筒子楼?”石宏伟好奇,“我看很多军属来了,都点名要筒子楼。”
也是因为这一点,部队的小院才有空的。
而筒子楼那边,虽然也还有小部分,但是都不如院子这边的数量多。
“院子隱私性好一点。”这次回答的是姜夏。
石宏伟他们一听就明白,选院子是姜夏的要求。
而他们副团……是个听媳妇儿的。
既然他们副团都这么听媳妇儿的,他们这些底下的兵,肯定是照著来啊。
周援朝把胸膛拍得啪啪响,汤都顾不上端给秦云海就先一步开口:“包在我身上!家属院那边我熟得很,哪家邻居好说话、哪排小院採光好,我心里门儿清!”
石宏伟在一旁冷不丁接了一句:“你住的是集体宿舍,家属院那边你什么时候熟了?”
“我帮別人搬过三次家,怎么就不熟了!”周援朝振振有词。
石宏伟没再拆他的台,低头笑了笑,拿起搪瓷缸子用汤勺搅了搅,把骨头汤倒进碗里晾著。
转眼就过去了一周,周援朝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不仅自己去帮忙收拾院子,还把石宏伟、陈红兵、王磊全拉上了。
四个兵,每天一有空就往家属院跑,扫地刷墙修门窗换玻璃,连院子里的杂草都拔得一根不剩。
周援朝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桶白石灰,把院墙重新粉刷了一遍。
刷到一半发现石灰不太够,墙上留了个灰色的大补丁,远看像一幅抽象画。
石宏伟站在院门口歪著头看了半天,说他刷得跟花猪啃过一样。
周援朝拎著刷子追了他半条巷子。
姜夏来看过一次,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小院三间正房带一个灶房,院子靠墙的位置有块空地,土是新翻的,周援朝说留著给她种菜。
话音刚落,王磊凑上来补了句说是周援朝觉得杂草拔都拔了不如翻一遍。
结果刨到一半挖出一块半截砖头,他还以为是宝贝,兴奋了半天,结果却是破瓦片。
周援朝瞪了他一眼,他立刻躲到陈红兵身后去了。
窗户是新擦的,玻璃透亮,窗台上搁了个粗陶罐子,里面插了几枝不知道从哪片野地里摘回来的小花,已经干了半截,但顏色还在,是那种认认真真的紫。
需要採买的东西,姜夏列了张单子交给周援朝。
锅碗瓢盆、暖水壶、毛巾被褥、煤油炉、米麵粮油,每样后面都標註了大概的数量和规格。
周援朝拿著单子在供销社里对著货架一样一样地点,点完了又让人家多送一套枕巾,说顏色太素,换那对绣花的。
供销社的售货员笑著问他是给自己买还是帮人买,他脖子一梗说帮我们副团买的,语气里的骄傲劲头仿佛是他自己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