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先被送回她在村里单独盖的小屋。
虽然她离开了一阵,门口却被收拾得乾乾净净,门前的积雪扫过了。
门槛上落的那层灰也擦过了,连院门后那盆她走之前快蔫了的草药苗此刻还被人浇过了水。
她推开房门走进去,屋里明亮乾净,空气里没有久不住人的霉味,反而有淡淡的皂角清香。
她刚把行李放下,去灶房烧了水洗了脸换了身衣服,还没歇上一刻钟,秦云海就来敲门了。
姜夏把门打开,就看见秦云海笑意盈盈的看著她说道:“走,去家里吃饭。”
两人朝著秦家走去,碰上社员都知道他们要结婚了,都笑著说著吉祥话。
这次都不需要姜夏回答,秦云海就跟个开屏的孔雀似的跟人聊了起来。
去秦家的路比平时长了两倍,姜夏就这么笑看著他跟这些人话家常。
姜夏看他那样,恨不得路过的老黄狗都要聊上几句的架势,都没有催促的意思。
走到秦家门口,里面传来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秦家堂屋里,那张老榆木方桌又铺开了一片丰盛。
云丽兰显然是从昨天就开始准备这顿饭了。
灶房里烟燻火燎了一整天,桌上摆了酸菜燉粉条、土豆烧肉、干豆角燜咸肉、一大盘炒青菜。
这是姜夏教的另一种在灶房种菜法收穫的成果,比上次除夕吃的那盘更加鲜嫩。
还有一盘红烧鱼,看鱼鰭的形状不像河里打的,是云丽兰特意托人去供销社买回来的。
大队长秦卫东和云丽兰坐在主位上,秦老大和秦老二兄弟俩坐在对面,周桂英和刘艷敏来回端菜,几个孩子挤在桌角。
秦云海挨著姜夏坐下,秦老三也找了个木墩塞在桌边,跟自己的媳妇儿孩子们坐一起。
一家人坐齐了,比除夕那顿多了秦云海,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大队长招呼孩子们安静下来,然后说道:“吃饭。”
云丽兰接过话头,一边往姜夏碗里夹菜一边开始说正事。
她的语气听起来是拉家常,但桌上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认真的。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著姜夏,问:“夏夏,你们结婚,我跟你叔商量的给你三转一响,还有其他需要的,你也可以提出来。”
三转一响:自行车、手錶、缝纫机、收音机。
姜夏把嘴里嚼著的饭菜咽下去,放下筷子。
她这回没有婉转,开门见山地说:“婶儿,除了收音机我暂时用不上,自行车、手錶、缝纫机,我都有。”
全桌静了一剎那。
秦卫东放下筷子正要开口,云丽兰已经比他先出声:“那是你自己的,能一样吗?”
“能。”姜夏语气很淡,却毫无商量的余地,“放在那里又不会跑,再说多买一台缝纫机是放著落灰,还是多凑一辆自行车给谁骑?”
秦云海在部队,用不上。
就算要买什么,部队里也有补给车。
她以后要是住在家属院,倒是需要骑几分钟的自行车去药物研究所和军医院。
但是那一辆车也够用了。
最主要的是,她知道这个年代的三转一响很重要,她不想太出挑了。
日子过给自己看的,自己觉得舒適才最重要。
其他人怎么看,不重要。
云丽兰没料到姜夏拒绝得这么干脆。
她张了张嘴,对上姜夏那副淡然的神情,咽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换了一句:“那我们折算成现金给你,你可不许再推辞了。”
姜夏觉得这个可行,是以,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接下来就是聘礼的事。
云丽兰把放在桌角的一个铁盒子拿过来,当著全家人的面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摞大团结,用橡皮筋扎了两道,旁边还搁著一块钱,崭新崭新的。
她把铁盒子推到姜夏面前:“这是我们给你的聘礼,一千零一块。”
周桂英正端著饭碗往嘴里扒饭,听见这个数字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拍。
她偏头看了刘艷敏一眼,刘艷敏也刚好转过头来看她,两个人的表情都是咋舌。
但很快各自收回目光,对著姜夏真心实意地笑了笑。
她们俩是羡慕,不是嫉妒。
姜夏是什么人她们心里有数,加工厂是她一手拉起来的。
秦云海的命是她亲手从手术台上拽回来的。
一千零一块聘礼搁在旁人家也许算是大手笔,搁在姜夏身上却不算什么。
再说了,那是公婆手里就这么多钱。
她们甚至在想,这也是因为两老手里没有一万。
如果有一万,他们肯定会给一万零一块。
万里挑一嘛,寓意数字更重。
果不其然,她们这样想,云丽兰已经把这话说出来了:“虽然聘礼是一千零一块,但是在我们心里,你这个儿媳是万里挑一。”
姜夏把那摞大团结和那一块钱从铁盒子里取出来,摞齐放好,抬头对云丽兰说:“谢婶儿。”
姜夏倒是没想到大队长夫妇手里竟然会有这么多钱。
这个年代,不要说上千了,就是一百的彩礼都是屈指可数。
可想而知,这份看重是多么的与眾不同。
……
午饭结束后,秦老大和秦老二收拾碗筷去灶房洗,周桂英带著孩子们回屋歇午觉。
云丽兰拉著姜夏坐到堂屋角落里,压低了声音问:“夏夏,你外公外婆那边,真不回来参加婚礼?”
姜夏摇了摇头:“外公跟我的关係没对外公开过,就不让他们折腾这一趟了。”
云丽兰点了点头,又问:“那牛棚里……”她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你韩大舅跟韩小舅那边呢?离得这么近,你跟他们总得当面商量一下你的亲事吧?”
姜夏再次摇头,这一次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停了片刻才开口:“婶儿,不找他们。”
她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程度:“我结完婚就要离开窝窝头大队。我有自保的能力,他们现在没有。如果这个时候公开,我怕护不住。”
臭老九的身份在这个年代是一道不能碰的红线。
她自己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而牛棚那边的人都没有。
她要是离开窝窝头大队,跟大舅他们的身份曝光出来,反而让他们更有可能变成靶子。
她必须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大舅跟小舅早点回到城里,一直在这边牛棚也不是个事。
以后他们要是有什么事情,她鞭长莫及。
云丽兰看著姜夏,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是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什么都没再说。
【说一下秦家四兄弟的名字,江河湖海,男主叫秦云海。这样取,是为了好记,但是以后我为了让大家好分辨,儘量写秦老大,秦老二,秦老三,男主就写秦云海。】
秦家简易版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