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钱凤英嗔了她一句,隨即又道,“我不光自己去,我让你杜叔也去!”
“欢迎你们。”姜夏笑著说完,又把话题转回了正事:“婶儿,我走之前还可以再给药厂供一批货。野猪肉、野鸡、野兔,还有一些瓜果蔬菜,都能提供。”
钱凤英刚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要喝水,一听这话又把缸子放下了,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还有?你上次那批野猪肉我们在食堂做成了红烧肉,工人们吃得碗底都舔乾净了,我们也是限量供应,先到先得。你要还能供,有多少我要多少,省得工人们天天惦记。”
“那就这么定了。”姜夏站起来,“具体数量和交货时间我回去理一理,过两天让人把单子送过来。”
钱凤英连声说好,把她送到厂门口还依依不捨:“六號我跟你叔一定准时到。”
姜夏应了一声,转身往纺织厂的方向去了。
纺织厂供销科的走廊还是那股熟悉的棉布和染料混合的气味。
姜夏敲了敲刘家业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她推门进去,刘家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採购计划。
他抬头见是姜夏,本来严肃的表情,瞬间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姜知青来了?你们厂里前两天不是刚拿了一批布料吗?这么快就做完了?”
对於窝窝头大队加工厂的服装销量好这事,他还是知道的。
“刘主任,今天不是来拿布的。”姜夏在他对面坐下来,“我来跟你说一声,过几天我要去隨军了,到时候你这边新鲜的肉类,瓜果蔬菜供应上面可能就没有了。”
虽然她现在也是一段时间去一趟部队。
但是只要在窝窝头大队,就能给他时不时地供应一下。
总比她后续到了部队,一年半载都不一定会回来一次。
刘家业的眉头微微一皱,眼底同样划过不舍。
总有一种厂里又要过回之前没什么肉、瓜果蔬菜的苦日子的感觉。
毕竟姜夏不在,连加工厂的肉类都会减少,直接变成服装加工厂了。
“之前你说隨军是要结婚了才会去。”刘家业突然想到什么,问道,“那你现在已经结婚了吗?”
姜夏摇头:“还没有,过两天。”
“什么时候,我也去討一杯喜酒喝。”刘家业乐呵呵的说道。
姜夏闻言,看著刘家业,发现他一脸的真诚,笑著回答:“六號,欢迎刘主任。”
刘家业把眼镜重新戴上,笑了:“我一定准时到。”
姜夏站起来,又把离开前最后一批货的事说了。
刘家业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立即应下:“你给多少我收多少,布料这边以后你们周会计来对接也一样,价格照旧。”
从纺织厂出来,姜夏又去了机械厂。
机械厂採购部主任熊良伟的办公室在厂房后面的那排平房里,外面机器轰隆隆地响,进了屋门一关倒还安静。
“熊主任。”姜夏在门口喊了一声。
熊良伟正蹲在地上检查一个零件,抬头看见姜夏,把零件往工具箱上一搁,扯过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冲她招手:“小姜同志来了,进来坐,別站门口。”
姜夏进去坐下,把今日来的目的说了一遍。
熊良伟得知她要结婚,然后跟著对象去隨军,笑著恭喜,然后问道:“你几號结婚?我能来喝杯喜酒吧?”
姜夏一开始没说具体时间,就是担心有人会觉得故意说结婚时间像是特意让人来似的。
但是被问到时间,姜夏也不会藏藏掖掖的:“六號。”
“我肯定参加。”他说完,又问,“要帮忙不?拖拉机、货车,大队里不够用你就知会一声。”
“够了。”姜夏说,又把最后一批货的事情提了一下。
熊良伟也不囉嗦:“行,你安排。加工厂那批肉乾我们食堂早就断顿了,工人们天天问我什么时候再进货。”
“那我晚上给你送过来。”姜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站起来告辞。
熊良伟把她送到机械厂大门口,还远远地冲她喊了一声“六號见”,声音穿过机器的轰鸣传出去老远。
县城的事办完了,姜夏回到窝窝头大队,接下来要处理的是房子的事。
她在自己的院子里转了一圈。
当初下乡的时候她一个人出钱盖了这个院子。
最开始就是一个臥室、一个厨房,外面围了一圈比別人家高的院墙,院子种了一些瓜果蔬菜。
后来秦老大和秦老二在云丽兰的带动下过来帮忙,给她扩建了堆柴火的棚子,还搭了茅草铺遮雨。
再后来他们又帮她挖了地窖存粮食,挖了好几天,秦老二的手上都磨出了水泡。
盖房子的时候,她还特意花钱打了一口井,冬天的时候不用出去挑水,真的是非常舒適了。
她这房子前前后后花了两百多块钱。
对於她来说,不算多。
但也不少了。
这个年代,两百多块够一个普通社员家里攒很多年。
更重要的是这房子里里外外每一寸都有她的痕跡,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属於自己的地方。
但现在她要走了。
房子带不走,留著也是空著,不如卖了。
姜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魏兰兰和钱晓丹。
她跟这两个人之间的关係,从一开始的点头之交到后来一块儿打鱼、一块儿赶集、一块儿在厂里忙活,处得非常融洽。
她们从来没有因为她在队里的特殊待遇红过眼。
她后来带动队里开厂后,又让厂子做起了服装生意。
两人也从来没有因为跟她走得近就在知青点里摆谱。
这样的人,把房子卖给她们,她乐意。
她找到魏兰兰和钱晓丹的时候,两个人正在知青点院子里晾衣服。
魏兰兰踮著脚把床单往晾衣绳上搭,钱晓丹站在旁边递夹子。
“夏夏。”魏兰兰先看见她,床单也不要了,从凳子上跳下来,“听说你六號就要结婚了,恭喜恭喜。”
姜夏嘴角微勾:“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