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闻言,目光落在几位婶子大娘身上。
傍晚的风从家属院那排杨树间吹过,带著点饭菜香。
路边还有孩子拿著木棍追著铁环跑,叮叮噹噹的声音一路滚远。
原本挺寻常的场景,硬是被这几句话搅出了几分紧张。
姜夏开口时,语气不急不缓:“各位婶子大娘,罗伯特先生是来治疗的。他身边只有助手和翻译,活动范围也在疗养院里。门岗、医院那边都有安排,只要你们別往疗养院凑,就算他真有问题,也坏不到你们跟前。”
眾人被她说得一噎,这话听著不好听,可细想又没毛病。
贺莲香站在人群边上,端著一只搪瓷盆,本来只是出来倒水,听到这儿也忍不住看了姜夏一眼。
这姑娘平时看著年轻,说话是真不绕弯子,偏偏有人不服气。
金嫂子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姜副所长现在厉害了,外国人都能接到疗养院来,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军嫂问两句,还问不得了?”
苗红英也跟著哼了一声:“谁知道里头到底咋回事,人家外国人有钱,住进来倒是方便,咱们这些家属反倒要提心弔胆。”
姜夏转头看向她们,她没有立刻说话,只那么看著,金嫂子原本还想再嘀咕两句,话到嘴边突然卡住了。
姜夏在家属院不是没跟人起过衝突。
她年纪小,可从来不是软柿子。
真要懟人,常常一句话就能把人堵得脸青一阵红一阵。
“你们要是真害怕,就更该管好自己。”姜夏神情清冷,语气更冷,“疗养院不是菜市场,不是谁想去就能去。少打听,少凑热闹,少往那边跑,比什么都强。”
金嫂子脸色一变:“你这话啥意思?谁要往那边跑了?”
姜夏看著她:“我只是提醒,万一罗伯特先生真像你们说的那样有问题,到时候谁跑去打听、谁在附近转悠,被当成同伙查起来,可別怪没人提前说。”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了。
姜夏继续道:“真查起来,不光自己麻烦,家里男人也要跟著受牵连。严重了,別说升职,转业回家都有可能。你们真觉得不怕,那就儘管去。”
这下,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一个个都闭了嘴。
她们就是嘴上说两句,真要扯到自家男人前程,谁敢拿这个赌?
刘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魏婶端著菜篮子往后退了半步。
苗红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出声。
金嫂子憋得脸色难看,却也只敢瞪姜夏一眼。
姜夏没再理她们,拎著饭盒往家走。
等她走远,安静的人群才重新有了动静。
“她这也太嚇唬人了。”魏婶眼底闪过一丝怨恨。
苗红英冷哼一声:“就是,我们就问问,她摆什么架子。”
“人家现在本事大,谁敢惹啊。”金嫂子看著姜夏离开的方向,心里越想越堵。
以前姜夏刚进家属院时,她们还觉得这小媳妇年轻,长得太招眼,家里又没什么长辈撑腰,迟早得被磨得低头。
谁知道短短时间內,姜夏不但没低头,还一路升得比谁都快。
药物研究所副所长,疗养院副院长,外商都求到她跟前来治病。
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不舒坦。
金嫂子撇了撇嘴,眼珠子一转,忽然开口:“说起来,她嫁给秦副团也有半年了吧?”
苗红英一听,立刻接话:“可不是嘛,半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婶眼睛一亮,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说,她该不会是不能生吧?”
这话像往热锅里倒了一瓢水,刚才还憋著气的几个人,顿时找到了新的出口。
“不能吧?她不是会医术吗?”魏婶话虽是这样说,可是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简直不要太明显。
刘婶冷嗤一声:“会医术又咋样?会医术就一定能生?”
“秦副团那么好的条件,又年轻又有本事,要是真没孩子,能一直跟她过?”苗红英甚至在想,要是姜夏不能生,秦云海肯定不会要她,到时候她就把自己的妹妹介绍给秦云海。
“男人嘛,嘴上说得再好,没孩子能行?”金嫂子也是知道苗红英的打算,语气里都带著一丝怂恿。
“我看悬。”苗红英冷哼,开始琢磨这个事情的可行性。
几个人越说越起劲。
起初还只是“姜夏是不是怀不上”。
传到第二家,就变成了“姜夏身体有毛病”。
再传到第三家,又成了“秦副团可能嫌弃她”。
等晚饭前后,这话已经绕了家属院半圈。
到了后来,谣言彻底变了味。
“听说了吗?秦副团要跟姜夏离婚。”眾人听见这个消息,都开始凑在一起悄声议论。
“为啥?”有不知道实情的,立即开口询问。
“还能为啥?姜夏不能生唄。”
“哎哟,真的假的?”
“都传开了,还能有假?”
流言这东西,一旦长了腿,跑得比谁都快。
等隔壁军医院宿舍那边听见时,话已经离谱得不像样了。
韩外公正在屋里整理药材,听到外头有人议论,手上动作顿住。
韩外婆端著刚洗好的碗进来,脸色也不太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平时跟姜夏来往少,不是不惦记,而是不能太明显。
姜夏如今在研究所和疗养院都站得稳,他们更得谨慎,免得让人拿过去的事做文章。
可谨慎归谨慎,听见外孙女被人这么编排,谁能坐得住?
晚饭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家属院里陆续亮了灯,院墙边的菜地被风吹得沙沙响。
韩外公到底还是放下手里的药书:“去看看吧。”
韩外婆点头:“不亲自去看看,我今晚睡不著。”
两人没有从大路走,绕了条人少的小路,没多久就到了姜夏家门口。
院子里,咸鱼先听见动静,低低叫了两声。
姜夏正在屋里收拾明天要带去研究所的资料,听见狗叫,抬头往外看:“咸鱼,可是有人来了?”
咸鱼低低的应了一声。
姜夏见状,朝著门口走去,刚拉开门,就看见韩外公和韩外婆站在外面。
姜夏微微一怔,她转头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开口:“外公,外婆,你们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