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琛愣了一下。
弟弟?
方青?
那个被测出七毫气脉、被全家当宝贝疙瘩供起来的弟弟?
那个自己任劳任怨挣钱供养、最后自己却被卖掉给他凑学费的弟弟?
“方青?”
方琛皱起眉头:“他不是去明月城武道学府里习武去了吗?能出什么事?”
外婆嘆了口气。
“哎……明月城那地方,看著光鲜,实则都是一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啊。”
她拿著包袱的手又紧了几分:“你弟弟才去学府两天,身上带的钱就被学府里的一些老生抢去了。
也幸好是提前交了膳金,要不然……估计他现在连饭都吃不上。”
方琛听完,內心毫无波动。
甚至还有点想笑。
学府霸凌嘛。
老生欺负新生,在哪个世界都不新鲜。
不过一想到就算被抢了钱,方青好歹还有饭吃、有学上、有武练。
人家过得再惨,也比自己强。
外婆没注意到方琛的表情,接著说道:
“不过那武道学府的武师们,確实有本事。
方青说他去了七天,感觉之前都是乱学,这段时间进步神速,已经突破到七阶武者了。”
七阶。
方琛在记忆里对比了一下。
自己当初十四岁到七阶,十六岁进阶黄阶,十七岁到的黄阶中期。
而方青今年才十二岁。
平心而论,確实天赋比自己强上不少。
七毫气脉不是白给的。
要是让方琛来二选一,他也会选方青。
但是。
这不是把自己卖给林府当下人的理由。
“那不挺好的吗?”
方琛:“年轻人磨炼磨炼是好事。
毕竟明月城不比咱们青石镇,虽然青石镇里我们也说不上话,但至少熟人多,出了事还有个照应。
总得去外面闯一闯的。”
外婆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开口:
“其实……今天我找你来,是想找你……”
她又顿住了。
“外婆,有什么事您直接说。”
外婆抬起头,看著方琛。
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一咬牙说了出来:
“我知道这事对你不公平。
但是……我也只能舔著这张老脸来求你了。
想求你……借点钱给你弟弟方青。”
“借钱?”
方琛挑了挑眉毛:“我哪有钱啊,外婆?我刚卖到林家才几天,您是知道的。
当天身无分文,还是您塞给我几个饃饃才撑过来的。”
外婆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硬著头皮说了下去:
“我自然知道你的难处。
可你弟弟他们学府,最近来了一个出名的武师,据说很难请,实力很强。
这位武师要在明月武道学府举办一个为期十天的演武歷练营。
据学府那边说,凡是参加过的学员,最后对於武道上的理解都会突飞猛进,远超同龄人。”
她顿了顿,又说道:
“你母亲的意思是,既然已经去了武道学府,虽然不是说什么好的资源都要去爭,但这种歷练营的费用也不多,十二两银子。
所以你父母还是想给青儿爭取一下。”
方琛听著,全明白了。
演武歷练营。
这不就和前世那些学校里的培训班一样吗?
正课讲一半,剩下的放到培训班里讲。
想学真东西?
交钱。
不过倒是好笑。
自己的儿子要报什么班、上什么课,自己搞钱去啊。
当初卖自己的那五十两银子,学费不过三十两,剩下的二十两多半进了那个赌鬼爹的口袋。
现在钱赌光了,想起自己来了。
可能吗?
別说没钱,有钱也不给。
“外婆。”
方琛:“那可是十二两,我以前给人当麦客、打猎、做苦力,一年也存不下三两银子。
找我借?
这不是找和尚借梳子吗?”
外婆听完,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低下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声音更轻了:
“可是……听说昨天那林家二小姐,不是打赏了你十两银子吗?”
方琛微微眯起眼睛。
哦。
果然如此。
只是没想到这事情传播得这么快。
昨天自己保护林瑜,打跑了一个杀手,林瑜赏了十两银子。
当时街上虽然人少,但也有不少路人看见。
再加上林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事,本就不算秘密。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传到了外婆耳朵里。
外婆可不住在镇上,她住在十几里外的乡下。
这消息能一夜之间传到她那儿,只有一个可能。
自己的母亲连夜赶回去,把这事告诉了老人。
知道自己现在不听他们的话了,就想用外婆来打感情牌,做做思想工作。
可惜。
没用。
方琛不吃这一套。
他伸出手,握住了外婆那双粗糙如树皮的手。
“外婆。”
方琛看著她的眼睛,语气诚恳:“是,昨天林二小姐是赏了我十两银子。可我都花出去了啊。”
外婆一愣:“啊?花了?你做什么事情,开销那么大?”
方琛从怀里掏出那本《融妖诀》,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的三个字端端正正。
外婆不识字,低头看了看书皮,又抬头看了看方琛,一脸茫然。
“就是这个。”
方琛把册子翻了翻。
“这是一门武功功法,对我现阶段很有用,钱都花在这上面了。”
他把册子合上,说道:
“毕竟弟弟需要提升,我也不能閒著嘛。
他在学府花钱参加歷练营,我在林府花钱买功法。
大家都是提升自己的修为,总不能说我这钱花得不对吧?”
这话於情於理都讲得通。
总不能你的提升叫正事,我的提升就叫浪费吧?
更何况。
这钱本就是自己挣的。
要不是外婆来,方琛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外婆听完,怔了怔。
她低头看了看那本《融妖诀》,又抬头看了看方琛,嘴唇动了动。
並没有继续纠缠,反而点了点头。
“哦……哦。”
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失落,但掺杂著一种欣慰。
“好好好,孩子,你这些年光顾著委屈自己,我还以为你……都懈怠了,好,这是好事。”
她又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青儿的事情,我再想下办法。”
方琛看著她。
外婆一向如此,对几个孙儿都很疼爱。
方琛心里嘆了口气。
他不打算借钱给方青。
那是个无底洞,填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但看著外婆这副模样,他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老太太大老远从乡下跑过来,替他那个不爭气的爹和不靠谱的娘来求情,自己却什么也捞不著。
这事怪不到她头上。
“外婆。”
方琛站起身,换了副轻鬆的语气。
“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大把年纪了,何必操心这么多?”
他搀住外婆的胳膊,往外婆刚才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街上正好有一家小饭馆。
“您还没吃午饭吧?”
外婆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但肚子却咕嚕了一声。
方琛笑了:“走,孙儿带您去吃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