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昌二年末,寒风凛冽,大雪封川,高欢携全家老小远赴秀容川归降。彼时年仅五岁的高澄,独自直面雄踞北方、杀伐果断的尔朱荣,周身无半分孩童怯懦,应答进退不卑不亢,一番言论剖析天下大势,惊动尔朱大营满营文武。
入尔朱麾下之后,高澄以稚童之身立六事军规,整顿军纪;寒冬雪原策马奔袭,远超军中成年將士;凭智谋化解贺拔胜、贺拔岳兄弟对高家的敌意,彻底折服贺拔氏双雄。六岁便受尔朱荣破格提拔,领中坚督尉一职,执掌五千精锐步兵,更是被尔朱荣亲赐號“天可汗”,成为北境军中独一无二的少年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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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泰元年,洛阳朝堂祸乱丛生,尔朱荣以清君侧之名举兵南下,高澄隨父隨军出征,於滏口正面战场直面葛荣数十万大军,於乱军之中策马突进,生擒叛首葛荣,立下平定河北之乱的盖世大功。乱世相逢,他於尸山血海之中寻回当年断后倖存、身负重伤的秦儿,感念其忠义,赐名正朔,寄予匡正乱世、復归正统之心。
短短数年,高澄以垂髫稚龄,於乱世沙场步步崛起,锋芒彻底展露,成为尔朱荣身边最倚重的少年谋士,亦为日后高家逐鹿天下,在乱世之中牢牢挣得一线立足之地。
(高澄可是很受尔朱荣宠爱的,学了不少东西,成为小管家小谋士,马上留守洛阳陪孝庄帝,又剧透了,溜了溜了)
武泰元年(528年)二月,千里之外的洛阳皇城,歌舞昇平之下早已暗流汹涌,一场顛覆北魏国本、震动天下的惊天政变,正在深宫之中悄然酝酿。
北魏孝明帝元詡,时年十九岁,天资聪慧,素有重整朝纲、振兴大魏之志。自登基以来,朝政一直被生母胡太后牢牢把持,太后宠信佞臣郑儼、徐紇二人,二人仗著太后庇护,把持朝政、卖官鬻爵、残害忠良,朝堂乌烟瘴气。孝明帝身为天子,却处处受制於人,政令不出宫门,心中对太后与一眾奸佞恨意日深,却无兵权在手,无可奈何。
隱忍良久,孝明帝鋌而走险,暗中写下密詔,快马送往晋阳,徵召坐拥北境重兵的尔朱荣举兵南下,以大军兵临洛阳胁迫太后,肃清朝堂奸佞,收回皇权。尔朱荣接密詔之后,即刻整军,以高欢为前锋大將,率领契胡铁骑与六镇精兵挥师南下,大军行至上党郡,距离洛阳不过数百里之遥。
可消息再度泄露,胡太后与郑儼、徐紇提前察觉帝王谋划,孝明帝心生畏惧,连忙补发私詔,勒令尔朱荣即刻退兵,南下之事半途而废。
郑儼、徐紇深知帝王早已容不下自己,一旦天子掌权,二人必死无疑。为保全自身权势与性命,二人暗中勾结胡太后,痛下杀手,密谋毒杀孝明帝。
《魏书·肃宗纪》记载此事极简,只留寥寥数语:“二月癸丑,帝崩於显阳殿,时年十九。”整本帝王本纪,只记录驾崩日期与年岁,一字不提死因,仿佛这位十九岁的帝王只是安然病逝,將深宫弒君之罪尽数掩盖。
可后宫列传之中,史官终究藏不住真相,《魏书·卷十三·宣武灵皇后胡氏传》直白记载这场宫叛乱:
“母子之间,嫌隙屡起。郑儼虑祸,乃与太后计,因潘充华生女,太后诈以为男,便大赦改年。肃宗之崩,事出仓卒,时论咸言郑儼、徐紇之计,於是朝野愤嘆。”
短短一段文字,道尽深宫母子反目、奸臣祸国的真相。史官落笔“时论咸言”四字,表面將弒君首罪归於郑儼、徐紇两大佞臣,可字里行间,胡太后默许策划、不顾亲情亲手害死亲生儿子的主谋罪责,早已跃然纸上,天下人心皆心知肚明。
(为了情夫杀自己儿子,估计前期学冯后,但他本人淫乱,与情人私通,胡太后都挺乱的,北魏胡太后,北齐胡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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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明帝骤然驾崩,洛阳朝堂群龙无首,朝野譁然。胡太后为稳住自身权位,立刻定下瞒天过海之计:彼时后宫潘充华刚刚诞下一名女婴,胡太后当即下詔,谎称潘充华诞下皇子,大赦天下,更改年號,以女婴冒充储君,稳住动盪的朝堂人心。
一连四日,洛阳城內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朝野百官渐渐察觉破绽。胡太后见大局暂时安稳,再也无法隱瞒,方才颁布公开詔书,坦诚之前谎言:
“潘充华有孕椒宫,冀诞储两,而熊羆无兆,维虺遂彰。於时直以国步未康,假称统胤,欲以底定物情……”
古礼之中,熊羆为生男之兆,维虺为生女之兆。詔书直白承认,后宫所生本是皇女,只因国家动盪无主,才谎称皇子安抚朝野。谎言揭穿之后,胡太后为继续把持朝政,刻意挑选年仅三岁、尚在襁褓之中、全然不懂世事的临洮王元宝暉世子元釗,拥立其登基为帝。
(胡太后杀子以女充子登基,谁说武则天第一女皇帝,这个女婴是严格意义上的第一女皇帝,只不过不被承认,转眼几天稳了换幼主,这剧闹的挺荒唐)
稚子临朝,太后垂帘,皇权彻底旁落,北魏正统名存实亡。
《资治通鑑》將整件事的因果脉络梳理得清晰直白,毫无隱晦:
“魏肃宗亦恶儼、紇等,逼於太后,不能去,密詔荣举兵內向,欲以胁太后。荣以高欢为前锋,行至上党,帝復以私詔止之。儼、紇恐祸及己,阴与太后谋鴆帝。癸丑,帝暴殂。甲寅,太后立皇女为帝……乙卯,釗即位。釗始生三岁,太后欲久专政,故贪其幼而立之。”
消息传遍天下,举国愕然。君臣纲常尽毁,嫡母毒杀天子,女婴冒充储君,稚子傀儡登基,一桩桩荒唐乱象,彻底击碎天下世人对北魏皇室最后的敬畏之心。
远在晋阳的尔朱荣听闻孝明帝被毒杀、洛阳朝堂接连闹剧之后,勃然大怒,当即让高澄口述,高欢写下奏表,直言痛斥太后罪状,传檄天下:
“大行皇帝背弃万方,海內咸称鴆毒致祸。岂有天子不豫,初不召医,贵戚大臣皆不侍侧?又以皇女为储两,虚行赦宥,上欺天地,下惑朝野。復以未言之儿,君临万邦,欲使天下安静,其可得乎!”
(竟然白丁高欢写的,小时候没什么教育能写出来,说明高欢汉化水平不低啊)
一纸檄文,字字鏗鏘,直指胡太后三大罪状:弒杀天子、欺瞒天地、乱立幼主。檄文传遍中原各州郡,天下州牧、將帅纷纷响应,民心尽归尔朱荣。尔朱荣顺势彻底起兵南下,打出清君侧,诛奸佞,为先帝復仇的正义旗號,大军所向披靡。
洛阳守军本就对胡太后彻底失望,军心涣散,毫无战意,尔朱荣大军一路南下,守军望风而降,几乎未遇有效抵抗。武泰元年四月,尔朱荣麾下契胡铁骑横渡黄河,兵锋直指洛阳皇城,京都彻底无险可守。
大势已去,胡太后彻底慌了心神,无计可施之下,召集后宫所有妃嬪、宫內宗室女子尽数进入永寧寺,逼迫眾人削髮为尼,自己也亲手剃去青丝,妄图以出家避祸,躲过一劫。襁褓之中的幼主元釗尚且懵懂无知,不知自己早已身处生死绝境,不知皇权是牢笼,亦是催命符。
武泰元年四月十三日,尔朱荣大军入洛阳城,百官青衣出迎於河桥。高澄一身银甲,隨父高欢立於尔朱荣身侧,目光冷冽扫过跪伏一地的北魏群臣,手中长剑映著黄河浊浪,寒光逼人。
永寧寺內,青灯古佛终究护不住弒君罪人。尔朱荣遣骑兵入寺,將胡太后与幼主元釗一併擒出,押至河阴。胡太后涕泗横流,百般辩解,言辞卑贱,只求苟全性命。尔朱荣不为所动,拂袖而起,命人將二人沉入黄河之中。
滔滔黄河水,捲走了北魏王朝最后一点体面。胡太后机关算尽,最终落得个葬身鱼腹的下场;三岁幼主元釗,懵懂登基,懵懂赴死,成为了这场宫廷闹剧最无辜的牺牲品。
当日,尔朱荣以祭天为名,召集百官至河阴陶渚。高澄立於高台之侧,手中握著早已擬好的名单,眼神平静无波。一场席捲北魏朝堂、诛杀王公百官两千余人的惊天之变,即將拉开序幕。
天下大乱的序幕,自此彻底揭开。
详知后情,下回听我讲解。
歷史考据原文
1.?《魏书·卷七十四·列传第六十二·尔朱荣》:“荣闻之大怒,谓郑儼、徐紇为之,与元天穆等密议称兵入匡朝廷,討定之。乃抗表曰:『伏承大行皇帝背弃万方,奉讳號踊,五內摧剥。仰寻詔旨,实用惊惋。今海內草草,异口一言,皆云大行皇帝鴆毒致祸。臣等外听讼言,內自追测。去月二十五日圣体康豫,至於二十六日奄忽升遐。即事观望,实有所惑。且天子寢疾,侍臣不离左右,亲贵名医,瞻仰患状,面奉音旨,亲承顾托。岂容不豫初不召医,死曾无亲侍?欲使天下不为怪愕,四海不为丧气,其可得乎?復皇后女生,称为储两,疑惑朝野,虚行庆宥。宗庙之灵见欺,兆民之望已失。使七庙之安,寄之未言;社稷之危,匪伊朝夕。今群公卿士,皆欲臣等亲至闕庭,问帝崩所由,诛徐紇、郑儼之徒,以谢天下。然后更召宗亲,推其有德,改承宝历,更注生人。』”
2.?《魏书·卷七十四·列传第六十二·尔朱荣》:“荣遂勒兵入洛。太后召肃宗六宫皆令入道,太后亦自落髮。荣遣骑拘送太后及幼主於河阴。太后对荣多所陈说,荣拂衣而起。太后及幼主並沉於河。”
3.?《资治通鑑·卷一百五十二·梁纪八》:“夏,四月,丙申,魏尔朱荣至河阴,遣骑执太后及幼主,送至河渚。太后多陈说於荣,荣拂衣而起,沉太后及幼主於河。”
4.?《资治通鑑·卷一百五十二·梁纪八》:“荣谓所亲曰:『洛中人士繁盛,骄侈成俗,不加芟翦,终难制驭。』乃悉召百官至淘渚,告以祭天,百官既集,列胡骑围之,责以天下丧乱,肃宗暴崩,皆由朝臣贪虐,不能匡弼,因纵兵杀之,自丞相高阳王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义阳王略以下,死者二千余人。”
5.?《北史·卷四十八·列传第三十六·尔朱荣》:“荣遂入洛,太后召六宫皆令入道,太后亦自落髮。荣遣骑执太后及幼主,送河阴。太后对荣多所陈说,荣拂衣而起,沉太后及幼主於河。”
6.?《北史·卷四十八·列传第三十六·尔朱荣》:“荣又引武卫將军费穆,穆说荣曰:『公士马不出万人,今长驱向洛,前无横陈者,正以推奉主上,顺民心故也。既无战胜之威,群情素不厌伏。今以京师之眾,百官之盛,一知公之虚实,必有轻侮之心。若不大行诛罚,更树亲党,公还北之日,恐不得度太行而內难作矣。』荣心然之。於是悉召百官西向,驾至河阴,引百官於行宫西北,云欲祭天。百官既集,列胡骑围之,责以天下丧乱,肃宗暴崩,皆由朝臣贪虐,不能匡弼,因纵兵杀之,自丞相高阳王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义阳王略以下,死者二千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