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乌云如墨,浪头翻涌,三角狰狞。
“大副!水手长!……巫、巫师大人,气压计回落得很厉害!”
“雨雾…能见度变低了。”
“半小时就会落雨,是吗?”
菲恩虽不惧暴风雨,可是僱佣的船员、水手还有利用价值,大海茫茫,浪底潜藏的蠢物非易与之物。
“强颮线、风浪急剧增大,大人、我能否向船长匯报?”
在船上的二把手此时明知菲恩不懂此间操作,却仍是战战兢兢地先行请示。
狂风骤雨固然是大船的天敌,可巫师手握眾人性命,更是隨时揉捏、孰轻孰轻,一掂量便知。
“你们判断吧,我累了,解决不了再找我。我不喜欢废物。”说完,他置身事外地走向关押的舱门,似乎这场迫在眉睫的灾难与他无关。
『少年应该被魔人折磨得死去活来了吧?』
菲恩如此想,魔力洞开了舱门。
但见柔和的灯光下,少女嫻静地躺在巫师学徒的怀里,头髮揉蹭著少年的胸脯,两人头各歪向一边,竟然睡过去了。
菲恩大为震惊。
魔人外表清秀,实则嗜血如命,在只有一份食粮的情况下,势必要拿鲜活的肉体开刀,第一步心理压迫顺理成章。
恩威並施,令他改信邪神。
这第一著棋就落了空。
……正思索间,
陡然。
船往一边倾斜,猝不及防的大浪拍下,菲恩开启魔力护罩,尽数挡了出去。
『先等雨停了再说吧!』
他復又锁上门,窗外层层叠叠的墨色浓云不时闪烁一道隱雷,远近巨浪翻涌,船激烈地左右晃动。
上方传来大副的咆哮。
“把活动索具全收紧!”
“加固甲板属具!”
“通风筒~!!水密门!!!动作快点!混蛋们!”
“其他人不要呆站在船舷边,嫌命长是吗?!!!”
减速航行。
菲恩冷笑,不管你俩在耍什么把戏,天晴了就开始仪式吧。
此时,维恩与梅尼亚克睡得正香。
挤在两个木箱的缝隙里,船体的摇摆仿佛是婴儿的摇篮,梅尼亚克温暖的体温和柔软的身体就似一床被褥盖在身上,而梅尼亚克装睡游戏后真切地疲倦了,少年有弹性的肉体充当枕头,比什么硬木地板舒服百倍。
依偎著的二人的美梦没能持续太久,就被剧烈的倾斜打破了。
“~~~啊唔,海啸啦地震啦天塌啦!”梅尼亚克將木地板踏得砰砰响,心潮澎湃到极致。
维恩將她往外推开,忽然好死不死地一个浪头,大概是將船底由顶了起来,过山车似的向上、向下,失去平衡的小怪物乐不可支得任由重力支配。
这不就成了西西弗斯吗?
维恩不厌其烦地將这块柔软却犯人的石头向外推却,她又不厌其烦地隨船后倾,木箱间的避风港是骤雨不断,周而復始,永无止境。
直到维恩一脚踹在少女的屁股上,不由分说地將她给踢了个俯面朝板。
可是外头的动静渐渐到了恐怖的程度。
哗啪——
分贝极高的重物撞上了门板,狭小的缝隙给了水流空间,壁龕內的水晶球咚咚作响。
“水!海水!”梅尼亚克浑然不觉麻烦將至,掬起水就朝维恩泼去。
地板虽硬,但胜在乾燥,湿漉漉的就烦心得紧了。
“笨蛋魔女,把木箱推过去挡住水冲啊!”
“本大爷不听从任何人,来玩水呀!”
维恩无奈,动盪的环境下也施展不来【法师之手】。
轰隆隆。
焦雷炸响。
梅尼亚克疯了似的大呼大叫。
维恩苦逼地顶著个水花飞溅將木箱朝屋门方向推去,见少年的头髮湿噠噠地黏在额头、颊边,神情狼狈又无可奈何,梅尼亚克恶作剧得逞的心情大快,不止在用手,脚也啪啪地踩起了愈加堆累的积水。
咚——
维恩用后背抵住第二个木箱,终於是將甲板方向的漏洞给死死地抵住了。
梅尼亚克欢快地踩来踩去,“哇呼呼!好玩!太有趣了!”
风声尖啸,掀起惊涛骇浪,滚滚而来,挟著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向风中残叶。
船体与浪头相撞,发出沉闷的轰响。
躲在船舱里的水手们瑟瑟发抖,如此惊人的末世景象,饶是身经百战的他们也未曾亲歷。
“水手长,再这样下去,船会被——翻!啊啊啊!”
被浪头推高拋向天空的游船险些倒翻,桌子猛地撞向木板,所有人都保龄球一般滚动著,哀號声屡屡炸开,却穿不过层层风幕。
他紧紧抓住固定撑柱,门边的木箱却早已不受控制地滑向另一边,海水也漫入了舱內。
梅尼亚克跳上木箱,又给反向的猝然倾倒摔入水中,咕嘟嘟,猛吸了几口海水,维恩见此情形,直喊痛快。
船如巨人手中的玩具,一会儿倒向左侧,一会儿又朝著右侧斜倒,水流唰唰地流出。
诡异的短暂平静。
梅尼亚克坐起身,“~~~呀呀!来啦!”
维恩察觉危险迫近,倏然朝梅尼亚克奔去。
轰!
木板门被撞飞。
砸上了內舱壁。
锯齿状的鯊鱼头闯入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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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眼睛、黑头髮的少年,有啊,在楼上呢,是吧,妮瑞莎?”
邦德尔將目光转向旁边的美丽妇人。
她神色紧张地?嗯嗯?地应了声,面对女孩逼人的目光,忙不迭说道:
“是的,他们应该是走了的。”
按照逻辑,已过去有一小时,自己的確没听见有人呼唤,这点是確凿无疑的,因此她自信地挺起了傲人的胸脯:
“两位大人,该上別处找去。”
莫兰一言不发地站在边上,她狐疑地打量著敷粉的面庞,妇人眼神游移,似有所隱瞒。
人命关天,越界齟齬也说不得了。
“麻烦开个门。”
“……可、可是,房客他?”
“大中午了还在睡觉吗?见不得光?”莫兰语气严厉了几分,但声压得极低。
“老伴儿,你开个门会死啊。”
妇人附和催促。
满脸汗的男人只得依言。
因为许诺过不打扰房客,得罪財主非其所愿,其实更害怕的是真出事了,偏选在自己屋子里。
这教人上哪儿哭诉去呀?
颤抖的手扭开了门。
屋內昏黑不辨。
莫兰魔杖凌空虚挥,【侦测邪恶】。
像是目见了不得了的痕跡,她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