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湾”名不虚传。
水道狭窄曲折,两侧崖壁陡峭,风声过处,如鬼哭呜咽。
匪寨建於湾內一处天然洞窟之前,仅有水路可通。
守寨头目独眼鯊刘彪,自恃地利,又觉此地偏僻,官兵罕至,又闻官兵在黑石磯好大的声势。
因此防备异常鬆懈。
刘彪自己带队陈兵黑石磯。
叶知秋抵达时,正值黎明前最黑暗时刻。
他命船队熄灭火把,以长桨悄声划水,缓缓靠近。
派出数名最精干的水鬼,携带浸油的麻绳、火镰,潜水上岸,利用地形掩护,摸到寨门附近。
同时。
他亲率三十名最悍勇的乡勇,弃船涉水。
自侧面一处水流稍缓的乱石滩强行登陆,攀援而上,直插匪寨侧后。
“放箭!”
石勇在黑石磯擂鼓吶喊,製造出大军压境的假象。
刘彪果然中计,一面骂娘,一面將寨中大半人手调往正面防守。
又吸引了其余水匪势力的注意。
此时。
叶知秋率领的奇兵,如同鬼魅般自侧后杀出!
攀岩而上的乡勇如狼似虎,瞬间衝垮了寥寥无几的后哨。
同时,寨门处火光骤起,水鬼点燃了堆放的杂物与部分寨墙!
內外夹击,守寨匪徒大乱。
刘彪惊怒交加,欲从正面回援,却被石勇死死拖住片刻。
叶知秋一马当先,黑色软甲在火光中幽光闪烁,手中青锋化作道道寒芒,所过之处,匪徒非死即伤。
剑法凌厉精准,更隱隱带著一股统帅的威严气势,令人心折。
乡勇们紧隨其后,悍勇搏杀。
不过半个时辰,鬼哭湾匪寨易主。
刘彪被叶知秋一剑刺穿大腿,生擒活捉。
此战,毙匪四十余,俘三十,缴获船只、物资一批,己方仅伤亡十余人。
“鬼哭湾”被拔,另外两处“芦苇盪”“黑石磯”的匪徒闻风丧胆。
石勇趁机加强攻势,叶知秋亦率得胜之师迅速回援。两处匪眾抵抗意志薄弱,或降或逃。
短短十日之內,孟神通外围三股势力,被叶知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根拔起!
消息传开,洞庭震动。
水匪们这才意识到,这位新来的叶巡检,绝非以往那些尸位素餐的草包官员可比。
其用兵之奇,行动之快,下手之狠,远超预料。
一股恐慌情绪,开始在大小水匪中蔓延。
叶知秋马不停蹄。
他深知“哀兵”与“骄兵”皆不可取。
一面整顿新收编的数十名愿意投降、且罪责不深的匪徒,打散编入各队,以老带新。
一面派出更多人手,深入沿岸受灾最重的渔村,宣传剿匪安民之策,並承诺:
凡真心投效,愿为良民者,既往不咎,可分配荒滩湖田,借给渔具粮种,助其安家;愿从军者,待遇同乡勇。
此策一出,效果立显。
洞庭湖沿岸,歷年受匪患、天灾、苛政之苦的流民、破產渔民不计其数。
他们苦无生路,或沦为匪,或苟延残喘。
如今竟有官员肯剿匪,还愿给条活路,登时响应者云集。
短短一月之间,前来依附的流民竟超过两千人!
其中不乏精壮汉子,更有携家带口,期盼一块安身之地。
人来了,如何安置,便是天大难题。
钱粮、土地、管理,样样棘手。
县衙对此束手无策,甚至有些恐慌,生怕流民闹事。
背地里更是暗潮汹涌。
叶知秋却早有计较。
他一方面从缴获拨出部分,购买粮食、衣物、药品,设粥棚、安置点,稳住人心。
另一方面,他运作关係取得知府衙门勉强认可。
承诺自行解决流民问题。
不增加府库负担。
他將洞庭湖中几处荒岛、湖湾,划为屯垦区。
叶知秋更是亲自踏勘。
最终选定一处位於四面环水,有数处隱秘水道相通,中心有山谷平地的龙隱岛作为核心基地。
此岛面积颇大,易守难攻,更妙的是岛上有数处泉眼,土地相对肥沃。
他命人清理残破的匪寨,修建简易房屋、仓库、码头。
將愿意垦殖的流民,以家庭或同乡为单位,编为屯户,分配工具、种子。
在岛上及附近几个小岛开垦荒地,种植水稻、菜蔬,兼营渔业。
又挑选流民中手艺匠人,设立铁匠铺、木工坊、织补所,力求自给自足。
而对於前来投效的两千余流民中的精壮,他进行了严格筛选。
剔除了老弱病残与心术不正者,最终择出三百余人,补充进自己的队伍。
至此,他麾下直属的乡勇已达五百余人!
他將这五百人重新整编,设五队,每队百人,设队正。以石勇为总教头,负责日常操练。
又选拔有水上经验的水手,组建水哨,驾驶快船,巡视湖面。
还秘密派人依託山势,修建营房、武库、校场,將这三百新募精兵与部分最可靠的旧部置於其中,进行更严格、更系统的军事训练。
教授战阵、弓马、水战、斥候等技巧。
这支力量,不录於官府兵册,不向县衙报备,粮餉器械皆由叶知秋自筹,完全是他个人的私兵。
流民安置,井井有条,未生大乱。
屯田垦殖,初见成效。
军队整训,法度森严。
更难得的是,他以身作则,与士卒同甘共苦,常巡视屯田,慰问孤老,处事公正,不贪不墨。
他在这些流民与新兵心中,威望日隆。
短短数月,洞庭湖局势,因叶知秋的出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匪焰为之一窒,民生稍得喘息。
叶知秋之名,不再仅仅局限於金江府士林与官场,而是隨著商旅的传播、流民的口碑,迅速向周边府县扩散。
“洞庭叶知秋,文武双全,用兵如神,更兼爱民如子,实乃国之干城!”
“听说他本是举人出身,散尽家財募兵剿匪。
连战连捷,收服流民数千,练就精兵数百,將偌大洞庭湖整治得焕然一新!”
“此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手段魄力,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
讚誉之声,纷至沓来。
金江府士林,对其评价陡然拔高,不少原本持观望態度的士绅,开始主动结交。
知府衙门对其愈发倚重,行文褒奖,並默许了其在洞庭湖的种种便宜行事。
名声渐起,崭露头角。潜龙在渊,经风雷激盪,终露崢嶸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