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水府,陈杰將洞庭湖数月来的风云变幻尽收眼底。
对於叶知秋的成长速度,他略感意外,却也觉在情理之中。
潜龙气运加持,加上他暗中输送的情报、钱粮、甲兵、乃至暗子,若还不能快速崛起,反倒奇怪了。
“练兵、屯田、收民心、树威望,倒是做得有模有样。
这龙隱岛,选得也不错。”
陈杰蛟尾轻摆,搅动水波。
“五百私兵,两千流民,已是一方不小势力。”
“望你好之为之。”
龙隱岛上,叶知秋按剑立於新建的望楼,眺望烟波浩渺的湖面。
身后,是初具规模的营寨与开垦的田亩。
他目光坚定,胸中自有沟壑。
乱世的风,吹起来了。
……
……
时值深秋。
国都城內,严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车马轿舆,自府门排出,竟蜿蜒五里有余!
沿途皆有锦衣家丁持械肃立,维持秩序。
前来贺寿的官员、士绅、富商,络绎不绝,个个面带諂笑,手捧礼单,唯恐落於人后。
所携寿礼,珠光宝气,奇珍异玩,堆积如山。
今日,乃是当朝重臣严松的六十大寿。
严松把持朝政二十余载,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权倾朝野,一手遮天。
其寿辰,自然成为满朝文武、林国权贵爭相巴结的盛会。
皇帝久病,太子暗弱,严松之势,如日中天,隱隱有“摄政”之实。
府內,寿堂高阔,金碧辉煌。
严松端坐主位,身著紫袍玉带,面容清癯,三缕长髯,虽年已花甲,但一双细目开闔间,精光闪烁,不怒自威。
他面带矜持笑容,接受著潮水般的恭维与朝拜。
宾客中,高官名士不计其数,真可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献礼环节,更是极尽奢华。南海明珠大如鸡卵,北地玄狐裘白如雪,东海珊瑚树高逾丈,西域夜光杯价值连城……更有名家字画、古籍珍本、前朝秘宝,令人目不暇接。
严松含笑受之,神情淡然,仿佛这些奇珍,不过寻常玩物。
就在气氛最热烈时,司礼官高声唱道:
“有海外异人,进献神兵,为太师贺寿!”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大、披著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怪客,大步走入寿堂。
此人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睥睨气势,竟让周遭喧囂为之一静。
他手中捧著一只狭长的紫檀木匣,匣身古朴,无任何纹饰。
“海外异人?所献何物?”
严松微微眯眼,打量来人。
以他权势,什么奇人异士没见过?
此人气度,倒是不凡。
“此剑无名,乃天外玄铁,辅以星辰精华,地心真火,淬炼百年而成。
吹毛断髮,削铁如泥,更有镇国辟邪、王者气象!”
怪客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奇异腔调。他打开木匣。
“鏘!”
一声清越龙吟,自匣中响起,声震屋瓦!
一道煌煌金光,冲天而起,將整个寿堂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
金光之中,一柄长剑静静躺在紫色天鹅绒衬垫上。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非金非玉,呈现一种暗沉的金红色。
剑格处镶嵌七颗不同顏色的宝石,按北斗排列,熠熠生辉。
剑未出鞘,已有凛然威压与堂皇王者之气瀰漫开来,令在场许多文武官员,竟心生顶礼膜拜之感!
“好剑!”
“神兵!定是神兵!”
满堂譁然,惊嘆不已。
严松亦亦是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他位极人臣,什么宝物没见过?
但这柄剑却让他久违地感到了心动。
仿佛此剑,天生就该为他所有,与他身份相配!
“此剑何名?”
严松问,声音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剑本无名,得主赐之。”
怪客道,双手捧剑,呈上。
“然剑身有铭,曰代天刑罚,主掌山河!”
“代天刑罚,主掌山河!”
八字如惊雷,在严松心中炸响!
他眼中精光爆闪,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严松强压心中激盪,缓缓起身,走下主位,来到怪客面前。
伸手,握住了剑柄。
触手冰凉。
严松浑身一震,只觉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一股睥睨天下、捨我其谁的霸气与野心,不受控制地升腾而起!
多年来对皇权的最后一丝顾忌,对身后名的隱约担忧,在此刻终於释怀。
“好!好一柄王者之剑!”
严松放声大笑,声震屋宇。
“此宝,本相收下了!重重有赏!”
他持剑而立,金光映照下威仪更盛,仿佛真有了几分王者气度。
满堂宾客,无不慑服,纷纷拜倒,口称“天佑太师,得此神物”。
那献剑的怪客,在严松接过剑后,便悄然退后,隱入人群,不知所踪,仿佛从未出现。
寿宴继续,喧囂更甚。
黑暗中。
两个黑影冷冷看著这一幕。
“这就是上面的计划?人族內乱,徐徐削弱。”
“你不需要想那么多。上面自有上面考量。
我们只要完成任务即可。”
“那么,继续吧。”
……
……
洞庭湖,风高浪急。
叶知秋的龙隱岛大寨,旌旗猎猎,甲冑鲜明。
数月秣马厉兵,五百乡勇已脱胎换骨,阵列严整,杀气內蕴。
新收编的三百悍卒,在石勇的铁腕操练下,亦初步融入。
加上陆续投效的沿岸渔民、被剿小股匪眾中筛选出的可用之人,他麾下直属战兵,已悄然突破八百之数。
更有依附屯垦的流民两千余,可隨时徵发壮丁协防、转运。
大小战船三十余艘,快舟无数,已是一支不容小覷的水上力量。
盘踞洞庭多年的三大匪首,终於坐不住了。
翻江龙蒋魁,体壮如熊,性烈如火,盘踞洞庭湖最深阔的水域,麾下匪眾最悍,战船最大,向来以洞庭霸主自居。
浪里蛟孟神通,狡诈多智,老巢水道复杂,机关重重,损失了外围羽翼后,越发龟缩,却如毒蛇伺机。
分水犀牛洪,贪婪短视,势力最弱,但倚仗地利与另外两股互为奥援。
叶知秋崛起之势,已严重威胁到他们的生存空间与权威。
三匪虽彼此猜忌,但在共同威胁下,竟罕见地达成默契,决定联手,趁著叶知秋根基未固,一战將其扼杀!
消息传来,龙隱岛气氛骤然紧张。
敌眾我寡,三大匪首联手,匪眾恐有近两千,战船过百,皆是积年老匪,凶悍异常。
叶知秋却面无惧色,於中军大帐召集眾將。
他身披那袭黑色细鳞软甲,腰悬青锋,目光扫过帐下一张张或凝重、或激愤、或略显不安的面孔,声音沉稳有力:
“贼寇合流,意在毕其功於一役,欲將我部剿灭於洞庭。
此乃良机!若能一战击溃三匪主力,则洞庭匪患,可一举廓清!
吾等数月心血,方有今日根基,岂能拱手让人?”
“蒋魁骄狂,必为先锋,欲直捣我龙隱岛。
孟神通狡诈,不敢正面对敌,或袭我后路,或截我援兵。
牛洪贪婪惜命,见势方动,必徘徊附近,伺机捡便宜,或见势不妙即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