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別过来。”
樊仁假意恐惧跌倒,继续麻痹猜莱,空著的手则是藉助夜色掩护悄悄抓起一把沙土。
“哈哈,你可真是个废物懦夫。”猜莱大笑。
就是现在,樊仁抓住对方鬆懈之时,將石头和砂砾径直往猜莱眼睛处甩。
听到啊的一声,他果断站起,小腿猛地发力,一脚精准地踢在猜莱膝后关节韧带处,然后转身逃跑。
现在的他这具身体年纪应该不大,看上去羸弱,还受了伤,和魁梧的猜莱无法正面搏斗,只能先让对方暂时失去追击能力,再慢慢游击。
转身后,远处晃眼的光点抓住了樊仁的目光。
那个方向恐怕就是猜莱口中的村落。
“你这该死的废物,居然耍阴招。”
猜莱暴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樊仁全当没听见,改变策略,不管不顾地朝村落方向跑去。
根据猜莱的说法,他已经被所谓的三眼神选中,在村落里应该有相当的地位,否则猜莱也不会选择在这片偏僻的地方动手杀他。
不断飆升的肾上腺素暂时压住了腹部的疼痛,也让樊仁越发镇定。
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在过去的人生中死亡会有什么后果,必须得谨慎,不能轻易死去。
耳边呼呼的风声衝散猜莱的叫骂,使其慢慢淡去。
这个要杀他的男人膝关节处韧带受损,短时间难以行走,再加上视线受阻,大概率追不上来了。
儘管如此猜测,樊仁依旧谨慎,保持当前身体所能爆发的速度奔跑著。
穿过生长交错的树林,疲於奔命了约莫七八分钟,隱约交谈的人声和犬吠隨风传来。
他终於看到了光源,那不是村落,而是几个手举火把,牵著狗的人影正往这边赶来。
“救命!”
樊仁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呼叫,继而因腹部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
“摩皮大人,尼坤受伤,明天的授权仪式是否推迟?”
“不是什么大伤,无需推迟。对了,猜莱这个罪该万死的蠢货已经抓到了吧?”
“抓到了。”
“呵呵,居然敢忤逆三眼神的决定。村长,你现在召集所有人,等会在广场用猜莱血祭为明天的仪式做开场。我要用他的尸油做灯芯,脊骨做支架,人皮做灯罩,点亮魂灯,抚慰三眼神的愤怒。”
听著耳边窃窃低语声,樊仁清醒过来。
腹部受伤的地方已经包扎好,想来他是获救了。
摩皮这个词有些耳熟,似乎是暹罗国本土的神职名称,分为黑白,有点像灵媒萨满之流,会医术,能够与鬼神沟通。
“村长,你先去叫人,这里我来照顾。”
开关门声响起。
“尼坤,醒了就跟我一起到村广场观赏开场,顺便教授你魂灯的仪轨详细。”
苍老到不知性別的声音传入耳中。
见自己甦醒的事情被察觉,樊仁便慢慢坐起,眯著眼,装作一副刚醒的样子。
画满妖异花纹的年轻女人面孔进入视线,搭配其苍老的声音,给人种违和感。
“草药已经封敷住你的伤口,无需担心伤势,走吧。”
留下这句话,被称为摩皮的女人推开房门向外走去,樊仁別无选择,只能下床,拖著受伤的身体跟上摩皮脚步。
这会的村落广场空地,中央已生起火堆,驱散黑暗,四周则聚满了村民,人声嘈杂。
而猜莱全身缠满麻绳,正被人摁著双膝跪地。
樊仁亦步亦趋地跟在摩皮身旁,直至来到猜莱身前停下。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对摩皮耳语了几句,就举起手,让广场的人声瞬间安静。
“猜莱,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你是否知错?”
被打到重伤的猜莱抬头,直视著跟前的女人,他愤慨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突然双眼变得迷离,表情虔诚:
“我知错了,摩皮大人,请降下神罚,让我赎罪。”
见此情况,樊仁面色不改,心中却大骇。
因为摩皮的眉心处不知何时裂开条缝隙,一只妖异非常的血色竖瞳从中钻出,正死死地紧盯著跪下的猜莱。
这突然出现的第三只眼睛似乎可以操控人的心神。
是三眼神赋予的能力?
摩皮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微笑,张开双手:
“猜莱已经受到了神的感化,鬆绑,叫他赎罪。”
隨著摩皮的命令,猜莱身后的村民將麻绳解开。
束缚解除,似是被操控心神的猜莱却没有任何过激行为,只是接过村民递来的短刀,毫不犹豫地捅进自己的腹部,接著一路往头颅方向使劲,硬生生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暗红的血蛇隨即在地面上缓缓蔓延开。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昏黄的火光,荒诞的场景。
这种最原始的血腥野蛮让作为现代人的樊仁身体微微战慄。
而四周聚拢的村民,似乎所有人都习以为常,脸上满是麻木。
这个尼坤的过去人生竟如此恐怖。
短刀掉落到地的清脆声响將樊仁的思绪拉回现实。
死透的猜莱竟在用双手,一点点地將身上皮肤剥落,其本该痛苦的表情却是极为享受,带著呆滯的欢愉。
南洋向来多邪术,果然名不虚传,樊仁的喉咙本能地滚动著,想要呕吐,但又怕被身旁这个诡异的女人发现异常,只得强忍。
“听好了,尼坤,接下来,我要教你的巫术叫做魂灯,能够迷惑拘束住小鬼这类最低等,没有特殊规律的鬼物,让更高一阶的大鬼不敢靠近,也能使躁动的三眼神暂时平静。”
摩皮转过头望向樊仁,眉心的竖瞳像是能看穿樊仁的內心:
“魂灯以尸油做灯芯,脊骨做支架,皮肤做灯罩。材料不仅限於人,只要是活物都可以。
魂灯本质上就是利用逝去者对於製作者產生的怨恨作为力量。
材料自我意识越高,效果就越佳,要抚慰三眼神这般的存在,就得用人做魂灯。
你,懂了吗?”
樊仁低下头,压著心头恐惧:“我明白了,摩皮大人。”
回想著摩皮的话,他的心中隨之涌起疑惑,鬼居然还有等阶之分?
“南传巴利三藏中有过类似记载,灵亦有等阶,分为小鬼,大鬼,灵,夜叉,神,南洋地区后世便以此沿用至今。”
阿赞多的声音响起,在耳边细语解惑。
这等阶划分有些草率啊,而且为什么还有神?
是地区文化的差异吗?
樊仁不解,但阿赞多却没有再次回答。
这时的猜莱已將自己的整张皮肤生剥了下来,而后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彻底死去。
“收拾一下,抽出脊骨,练出尸油,再把皮洗乾净,全部送到我的住处。”
摩皮挥了挥手,眉心的第三只眼睛也悄然合上。
“尼坤,跟我来,让他们先把材料备好,到时候我告诉你详细仪轨,你再观看我如何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