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贪风暴颳了半年,官场乾净了不少。
但周承知道,光靠杀,杀不出一个盛世。杀只能让人不敢贪,不能让人不想贪。要让官员不想贪,得让他们有奔头——日子过得好好的,谁愿意拿脑袋去赌?
他想了很久,终於在永和五年春,颁布了一道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圣旨。
《科举革新詔》。
早朝上,顾先生念完詔书,满殿譁然。不是反对,是震惊。
詔书上写得很清楚:科举不再只考经义,增设武举、算科、医科、律科。武举考骑射、步射、兵法、阵法。算科考九章、算术、钱粮帐目。医科考脉理、药性、伤寒杂病论。律科考《永和律》、断案、刑名。
更让百官震惊的是——武举取中者,可直接授军中实职;算科、医科、律科取中者,可入六部观政,三年后授官。
殿上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一个老御史颤巍巍站出来:“陛下,这……这不合祖制啊!科举考经义,那是千百年来的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周承坐在御座上,语气平淡,“元朝也有规矩,现在呢?规矩让人过上好日子,就留著。规矩让人过不上好日子,就改。”
老御史张了张嘴,退回班列。
常遇春站出来,嗓门大得能掀翻殿顶:“陛下!末將不识字!武举能考兵法吗?末將打了十几年仗,嘴比手利索!”
周承看他一眼。“武举分两场。笔试考兵法,口试也考兵法。你能说得出,就算你会。”
常遇春咧嘴笑了。“那末將报名!”
殿上一阵鬨笑。但笑过之后,有人开始认真琢磨——皇上这次,是动真格的。
科举改革的消息传遍天下,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那些寒门子弟。种地的、砍柴的、打鱼的、卖药的,只要你有本事,就能考。愁的是那些只会背书的世家子弟。光会背四书五经,顶什么用?
消息传到应天府贡院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一个背著药箱的年轻郎中挤在人群里,被挤得东倒西歪。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看他一眼,满脸嫌弃。
“你一个看病的,来凑什么热闹?”
郎中没理他。
“我跟你说话呢!这是科举,不是庙会,你——”
郎中终於转过头,指了指贡院门口的告示。“看清楚了。今年有医科。”
书生凑过去一看,脸白了。
告示上,赫然写著四个大字——“医科取士”。
那郎中报了名,转身走了。书生在人群里愣了很久,最终也报了名——不是经义,是律科。他爹是县衙的刑名师爷,他从小看卷宗长大,断案比背书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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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改革之后,是官员考成法。
这是周芷若的主意。那天晚上她在灯下看摺子,忽然抬头说:“官员贪腐,不是胆子大,是知道不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也不会被重罚。反贪令解决了罚的问题,但发现的问题呢?”
周承看著她。“你想说什么?”
“每年考核。连续三年考绩最劣者,免官。不是贪腐才免,是干得不好就免。”
他想了想。“考什么?”
“四件事。钱粮徵收是否足额,刑名案件是否积压,水利工程是否完工,教化百姓是否有效。”
周承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两圈,停下来。
“写下来。明天朕让內阁议。”
周芷若当晚就写了。第二天早朝,內阁大臣们传阅了这份《考成法草案》,爭论了整整一个上午,最后通过了。反对最激烈的是一个姓刘的侍郎,说“天下初定,官员不稳,不宜大动干戈”。
周承看著他。“刘卿,你是哪一年的进士?”
“至正十一年。”
“当了几年官了?”
“十六年。”
“十六年,三任地方,都是下下之评。朕查过你的考绩,你在河南当知府三年,钱粮拖欠四成,刑名积压两百件,水利一塌糊涂,教化更是没有。”
刘侍郎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朕今天不是针对你。朕是针对所有在其位不谋其政的人。考成法从今年开始施行,第一年警告,第二年降级,第三年——滚蛋。”
刘侍郎跪下去,再没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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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秋,一条鞭法颁布。
这是周承从后世带来的制度。元朝的税制太乱,田赋、丁税、徭役、杂派,名目多得老百姓自己都算不清,官差收多少是多少。一条鞭法的核心只有一句话——“合併税目,折银徵收。”
老百姓不再交粮食、布匹、鸡鸭鹅,只交银子。官府拿银子去买粮食、布匹、鸡鸭鹅。中间的差价,归国库。老百姓省了事,官府赚了钱,国库多了银子。
三贏。
推行起来却不容易,地方官抱怨最多的是“老百姓哪来的银子?”周承早有准备。他在江南试行了两年的“银钱並行”,官铸银锭,成色足,百姓认。
第一批银锭铸出来的时候,周芷若拿了一锭在手里掂了掂。“这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一年。”
“够吃一年半。”周承纠正她。
“你怎么知道?”
“朕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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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五年冬,黄河大堤合龙。
这是新政里最花钱的一项。三百万两银子砸下去,从河南到山东,八百里大堤,用了两年时间。合龙那天,周承亲自去了现场。常遇春站在大堤上,身上的官袍换成了一身短褐,脸上全是泥。
“陛下,末將现在不修堤了,末將调去修淮河了。”
周承看著眼前这道大堤。高两丈,宽五丈,全用条石砌成,缝里灌了糯米浆,结实得像一道城墙。
“能管多少年?”
常遇春想了想。“末將不敢说。但末將用命保,五十年没问题。”
“五十年够了。五十年后,有后来人。”
长江的堤坝同时在修,是徐达在管。他不像常遇春那样满身泥,他坐在帐篷里看图纸,一看就是一整天。
“陛下,长江比黄河难修。”
“难也要修。”
徐达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看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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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奖励的高產作物,在永和六年春送到了。土豆、玉米、红薯,周承在后世吃过的东西,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出现在土地上。
周芷若第一次见到土豆时,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什么?长得像石头。”
“能吃。”
“怎么吃?”
“蒸、煮、烤、炒,都行。”
她半信半疑。试种的第一季,亩產比小麦高三倍。第二季,比小麦高五倍。
消息传出去,百姓疯了。抢种子,抢地,抢著种。土豆、玉米、红薯,从此在中原大地上扎下了根。
百年之后,史书写道:“永和皇帝推广薯、豆、玉米,民食充足,天下再无大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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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八年春,三年考核期满。
周承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摆著三份名单。第一份,连续三年考绩优秀者,四十七人。升官、赏银、赐宅,应有尽有。第二份,两年优秀、一年中等者,一百二十三人。赏银、赐袍,留任原职。第三份,连续三年考绩最劣者,十一人。
“刘侍郎,在列。”
周承看了那三个字很久。
刘侍郎。至正十一年进士。当了十九年官。考成法颁布前,混日子。考成法颁布后,还是混日子。不是没能力,是没心气。
“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周承亲手写了这八个字。笔锋很重,像是刻进纸里的。不是针对刘侍郎,是针对所有在天下初定之时还混日子的人。
各地常平仓建起来了。丰年收粮,灾年放粮。粮价平稳了,百姓安心了。江南的丝织品通过丝绸之路运到了西域,换回了马匹、玉石和香料。应天城的码头停满了商船,有从高丽来的,有从日本来的,有从占城、暹罗来的。
这三年,国库的银子翻了两番。
人口从开国时的六千万,增长到了八千万。
两千万新增的人口,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地里长出来的。粮食多了,不会饿死人,老百姓才敢生。敢生了,人口才能涨。人口涨了,才有更多的劳力去种地、修堤、开矿、经商。
这是一个正向的循环。
史书上把这几年叫“永和之治”。
但周承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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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有效养成——制度创新·国富民强。获得奖励:国运 200(王朝气运大幅提升)。】
周芷若在灯下给孩子做衣裳。周璟和周寧已经三岁了,长得飞快,衣裳没穿多久就小了。她一针一线地缝著,烛光映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周承推门进来,她头也没抬。
“回来了?”
“嗯。”
“吃了没?”
“吃了。”
他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会儿她手里的活计。“给谁的?”
“璟儿的。这件做完,再给寧儿做一件。”
“让尚衣局做就行了,你何必亲自动手。”
她抬头看他。“尚衣局做的,和娘亲做的,能一样吗?”
他想了想,摇摇头。“不一样。”
她继续低头缝衣裳。他坐在旁边看。
“陛下。”
“嗯。”
“今天顾先生跟我说,国库的银子快堆不下了。”
“是好事。”
“他说,再这样下去,得盖新库房。”
周承笑了。“那就盖。银子多了,不丟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芷若。”
“嗯。”
“朕有时候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从武当山到大都,从大都到应天。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到一家人,到满朝文武,到天下百姓。像做梦。”
她放下针线,转头看著他。
“不是梦。”
“朕知道不是梦。但还是觉得不真实。怕哪一天醒过来,还在武当山的厢房里,后背的伤还没好,系统还没激活——”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要说这些。”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担忧,只有一种让他安心的篤定。
“你不是做梦。你是真的当了皇帝。我是真的当了皇后。我们是真的有了孩子。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膝上。
“朕知道。有时候只是想听你说一遍。”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远处,打更的声音穿过夜色。
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