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荆州出来,一路往东走了五天。
静念禪院在洛阳城外的少室山脚下,不是少林寺,但比少林寺更神秘。佛门清净地,平时连香客都不多,这几天却热闹得像集市。
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有江湖门派的,有世家大族的,还有朝廷的人——穿著便服,但腰间的令牌露了一角,是禁军的制式。
寇仲骑在马上东张西望。“老大,这些人都是衝著和氏璧来的?”
“嗯。”
“那和氏璧到底有什么用?一块玉,能当饭吃?”
“不能当饭吃。”周承看著前面连绵的车队,“但谁拿到它,谁就是名正言顺的天命之主。”
寇仲撇嘴。“一块玉就能定天下?那还打什么仗。”
徐子陵在旁边低声说:“不是玉能定天下,是信它的人能。”
寇仲想了想,觉得也是。
进入少室山范围后,官道变成了山道,山道变成了石阶。马车不能走了,所有人都得步行。石阶两侧每隔几步就站著一个灰衣僧人,手持木棍,面无表情。
宋玉致走在周承右边,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她的手没有离开过剑柄。
山道拐弯处,忽然起风了。
不是山风。风从前面吹来,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气息——不是冷,是阴。像深秋的井水。寇仲打了个寒颤,徐子陵皱起眉头,手按上了剑柄。
前面的石阶上站著一个人。
白衣。赤足。头髮没有束,散在肩上,发梢在风里轻轻飘著。她站在石阶中间,挡住了路,笑盈盈的,像一朵开在坟头的白花。
“你就是宋师道?”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是喊的,是內力送过来的。周承勒住马——不对,这里不能骑马了,他已经下马在走石阶。他停下脚步,看著她。
“你是谁?”
“阴癸派,婠婠。”她歪著头打量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师妃暄看中的人,我倒要看看有什么本事。”
话没说完,人已经到了面前。
白影一闪,五指成爪,直取咽喉。没有声音,没有风声,像鬼魅。寇仲想拔刀,来不及。徐子陵想出手,慢了半拍。
周承没动。
她的手离他咽喉还有三寸的时候,他的刀已经架在了她的手腕上。什么时候拔的刀,没有人看清。婠婠的手停在半空,刀锋贴著皮肤,再往前一寸就是血。
她笑了。
“有意思。”
收了爪,退了三步。周承没有追。婠婠再次出手,这一次快了三倍。白衣在阳光下拉出残影,天魔功全力施展开来,周围的空气都被抽成了漩涡。
周承没有退。
宋阀刀法,不是练的刀法,是杀出来的。一刀一刀,不快,但每一刀都封住了她的去路。她要攻,他的刀在前面等著。她要退,他的刀在后面跟著。百招之后,婠婠收了手,站在三丈外,气息不乱。
周承的刀也收了。
“有点意思。”她笑著说,“师妃暄的眼光,不差。”
“你拦路,就是为了试我的武功?”
“不然呢?我总得看看,师妃暄选的人配不配。”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我们还会再见的。”
白影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宋玉致的手还按在剑柄上,一直没有鬆开。周承走过去,拍了拍她的手背。“別紧张。”
“谁紧张了。”她把手从剑柄上拿开,甩了甩,像是在甩掉什么,“我只是……她太近了。”
“嗯。”
“你以后別让她靠那么近。”
寇仲在后面闷笑一声,被徐子陵踢了一脚。
静念禪院的山门比周承想像的要朴素。没有金碧辉煌,没有雕樑画栋,就是灰色的砖墙,黑色的木门,门楣上刻著四个字——“静念禪院”。院子里站满了人。
正中高台上,师妃暄端坐。
她还是那身白衣,头髮用玉簪綰著,面前放著一方玉璽。青白色的,温润如脂,缺了一角,用黄金镶补。和氏璧。
台下各方势力分成几拨。左边是佛门的人,右边是道门的,中间是江湖各大门派的。朝廷也来了人,穿著便服站在角落里,但目光一直盯著那块玉。
师妃暄站起来。
“和氏璧有灵,会自行选择主人。谁能让它发光,谁就是真命天子。”
有人先上去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虎背熊腰,一看就是练外家功夫的。他伸手去抓和氏璧,刚碰到,手就被弹开了,像被烫了一下。他退了三步,脸色煞白。
又上去一个。白面书生,文质彬彬,伸手轻轻触碰。和氏璧纹丝不动。他摇了摇头,退下来。
一个接一个,没有人成功。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和氏璧是不是假的?”“师妃暄不会是骗人的吧?”“还是说,真命天子根本没来?”
周承从人群中走出来。
宋玉致站在人群里,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高台。她的手又按上了剑柄,这一次不是戒备,是紧张,手心全是汗。
周承走到高台前,伸出手,触碰和氏璧。
指尖碰到玉面的那一瞬间,和氏璧亮了。不是反射阳光,是自己发光。青白色的光从玉璽內部透出来,越来越亮,把整个院子都照成了白昼。
满场譁然。
“亮了!和氏璧亮了!”
“他是谁?”
“宋阀的宋师道!宋缺的儿子!”
师妃暄站起来,看著周承,目光平静,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公子,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各种声音——惊讶的、不服的、议论的。宋玉致站在人群里,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的手从剑柄上鬆开了,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叮——和氏璧与宿主內力共鸣,认主成功。获得奖励:和氏璧、慈航静斋认可、武林声望 100。】
人群渐散。
师妃暄把和氏璧交给周承,没有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和氏璧是您的,天下也是您的。但怎么取,是您的事。”
她走了。
周承捧著和氏璧站在高台上,人群从他身边流过,有人来道贺,有人来攀交情,有人远远看了一眼转身离开。宋玉致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仰著头看他。
“大哥。”
“嗯。”
“你刚才站在上面的时候,像换了个人。”
“换了谁?”
“换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她顿了顿,“但是很好。”
他笑了笑,把和氏璧收起来。
山门外的石阶上,白衣赤足的婠婠站在暮色里,看著山门的方向。
师妃暄从里面走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你选的人,武功不差。”婠婠说。
“不只是武功。”师妃暄平静地说。
婠婠冷笑。“师妃暄,你选的人,未必能活到最后。和氏璧认主只是开始,天下人不会因为一块玉就乖乖听话。”
“我知道。”
婠婠转身,白衣在暮色中飘了一下。“邪帝舍利即將出世。宋公子,我们后会有期。”
她走了。
师妃暄站在山门口,看著婠婠消失的方向,没有追,也没有回头。暮色沉沉地压下来。
周承带著宋玉致从山门里走出来,寇仲和徐子陵跟在后面。宋玉致忽然开口。
“大哥。”
“嗯。”
“那个婠婠,还会来找你吗?”
周承看了她一眼。“会。”
“那你別让她靠太近。”
“好。”
她满意了,低头走路。月光把石阶照得像铺了一层霜,寇仲在后面小声对徐子陵说:“嫂子这醋劲,比老大刀法还厉害。”徐子陵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