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氏璧认主后的日子,周承的临时住处就没断过访客。
天不亮就有人在门外等著。有送拜帖的,有送礼单的,有毛遂自荐要投奔的。寇仲负责挡人,挡得口乾舌燥,回来灌了一大壶水。
“老大,外面又来了几个,说是江南的世家,想请您吃酒。”
“推了。”
“还有一个,说自己会看风水,说您命中缺木,要给您改名字。”
周承抬头看他一眼。“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们老大不缺木,缺觉。”寇仲咧嘴笑,“他走了。”
宋玉致坐在窗边整理访客名单,听得直摇头。名单上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来投奔的江湖门派、来攀交情的地方豪强、来探虚实的各方势力。她把笔放下,揉了揉手腕。
“大哥,这些人你都不见吗?”
“见不过来。也不急著见。”周承站在舆图前,“和氏璧认主只是开头。天下人不会因为一块玉就乖乖听话。投奔的人要挑,不能什么人都收。”
“那你打算挑什么样的?”
“能打的,能管的,能信的。”
宋玉致把他说的三个词记在名单旁边,想了想,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快到中午的时候,师妃暄来了。
她没走正门,是从后院进来的。守在后院的徐子陵说,她走进来的时候门没开,窗没动,人就在院子里了。他连她怎么进来的都没看清。
周承在书房见她。
宋玉致在旁边倒茶,倒完了没有走,站在周承身后,手指绞著衣角。
师妃暄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宋姑娘不必紧张。我出家之人,不涉男女之情。”
宋玉致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没有紧张。”
师妃暄笑了笑,没有戳破。
“师姑娘这次来,有什么事?”周承问。
“杨公宝藏。”师妃暄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桌上,“里面有兵器、財宝、兵书,还有一本道家至宝——长生诀。你若能得到,武功可更上一层。”
周承拿起帛书展开,是一张地图。扬州,地下,標註了入口的位置。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和氏璧选择了你。”师妃暄站起来,“宝藏在扬州。公子若有心,可去一探。”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公子,杨公宝藏不只是財宝。里面有些东西,比財宝更重要。”
走了。
宋玉致站在周承身后,绞著衣角的手指终於鬆开了,但脸上的红还没退。
“她说她出家之人。”
“嗯。”
“那她为什么长那么好看?”
周承转头看著她。“你也不差。”
“我哪里不差?”她瞪著他,但嘴角已经弯了。
“哪里都不差。”
她把脸別过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笑。
去扬州的路上走了八天。
长生诀藏在杨公宝藏的地下密室里。密室在一口枯井下面,井口被石板封死,上面盖著黄土,长满了草。周承带人挖开石板,绳降到井底。井底有一条横向的甬道,弯弯曲曲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面石壁,正中放著一只石匣。石匣没有锁,推开盖子,里面是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册子。
长生诀。
册子的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全是甲骨文。一个个弯弯曲曲,谁也不认识。寇仲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都花了。
“老大,这写的什么?天书?”
“差不多。”
徐子陵也凑过来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周承把册子合上。他当然看得懂——系统面板已经把內容翻译好了,运功路线、呼吸法门、內力运转图,一清二楚。但他没说话,把册子收进怀里。
【叮——长生诀需要男女共修。建议与养成目標共同修炼,效果最佳。】
系统提示在脑海闪过。周承看了一旁的宋玉致。她正蹲在石室角落里,借著火把的光看墙上的刻字,侧脸被光照得轮廓分明。
“怎么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这个功法,需要两个人一起练。”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你是说……我们俩?”
“嗯。”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火把噼啪响了一下。
“我信你。”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犹豫。
当天晚上,他们在客栈住下。
寇仲和徐子陵住在隔壁,周承和宋玉致各住一间。入夜后,宋玉致来敲门。
“大哥。”
“进来。”
她推门进来,穿著白色的中衣,外面披了一件薄衫,头髮散著。她平时总是扎著马尾,周承很少见她散著头髮的样子。烛光下,她的脸比白天柔和了很多。
“怎么练?”
“坐床上。面对面。”
她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周承在她对面坐下,两人膝盖几乎碰到。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
“把手伸出来。掌心相对。”
她伸出手,手掌贴上来。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指尖凉凉的。
“跟著我的內力走。不要抗拒,也不要刻意引导。让真气自己流。”
她点头,闭上眼睛。长生诀的真气从他掌心渡过去,进入她的经脉。初时有些滯涩,像水流碰到了石头。但很快,那些滯涩的地方就被冲开了。真气在她体內转了一圈,又回到他体內,带回了她的气息。
温热的,像春天的风。
一个时辰后,他收了功。宋玉致睁开眼睛,眼睛里像装了两颗星子,亮得不像刚练完功的人。
“感觉怎么样?”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她握了握拳,“內力好像比以前多了一倍。”
“才刚开始。练久了效果更好。”
她点了点头,从床上下来,穿上鞋。走到门口,停下来。
“大哥。”
“嗯。”
“以后每天都练?”
“每天都练。”
她推门出去了。
周承坐在床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里还有她的温度,凉凉的,但已经比刚才暖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寇仲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消息。
“老大,北方传来的。始毕可汗病重,怕是撑不住了。他弟弟俟利弗设要接位,那人比始毕还狠,一直在鼓动南下。”
周承把舆图摊开,手指从岭南划到黄河,从黄河划到长城。涂了硃砂。
宋玉致端著粥走进来,把碗放在他手边。
“要加快速度了。”周承看著那张舆图,“必须在突厥大举南侵之前统一北方。不然到时候两边打仗,顾头顾不了尾。”
宋玉致站在他旁边,看著舆图上那些红圈。“萧铣那边结盟了,洛阳那边有师妃暄认可,和氏璧也在手里。接下来就是打。”
“打谁?”
“谁挡路打谁。”
寇仲在门口听见了,咧嘴笑。“老大,我就等你这句话。”
粥还没喝,碗已经凉了。宋玉致看了一眼,端走换了一碗热的。周承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她又放了糖。
窗外,北方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又像是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