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扬州回岭南的路上,长生诀就一直在周承怀里。
他没有急著练,也没有教別人。每天晚上关起门来翻几页,把系统翻译的运功路线在脑子里走了无数遍。越看越觉得这套功法不简单——不是练內力,是练“通”。通经脉,通气血,通心意。
两个人练,比一个人练强十倍。
回到宋家堡的第三天,周承收拾出北边一间空置的密室,四面石墙,没有窗,只有一盏油灯。地上铺了两只蒲团。宋玉致走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脱了鞋,在蒲团上坐下来。
“开始吧。”
周承在她对面坐下,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掌心相对,手指微微蜷著。
“跟著我的內力走。不要抗拒。”
“好。”
长生诀的真气从他掌心渡过去,像一条温热的溪流。进入她经脉的时候微微滯了一下——她的內力路子和他不一样,偏柔偏细。但真气没有回头,慢慢往前淌,把她经脉里那些淤堵的地方一点一点冲开。
一个时辰后,真气从她体內转回来,带回了她的气息。温热的,像春天的风。周承的內力在这一来一回中悄悄增长,不是暴涨,是浸润,像水渗进乾裂的土地。
她闭著眼睛,睫毛微微颤著。
忽然,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周承感觉到她的心神在波动——长生诀在两人內力交匯的那一瞬间,把他们的心也连在了一起。他看见了她看见的东西。
那是一条街道。不是岭南的,不是长安的,是另一个地方的。街道上有很高的楼,有跑来跑去的铁盒子,有嘈杂的人声。一个年轻人走在人群里,背著包,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等他回家。
那是他。是周承。不是宋师道。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大哥。”声音很轻,带著鼻音,“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
周承的心猛地一震。內力波动,长生诀的真气在两人体內同时涌起,像潮水一样衝过所有经脉。石门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都晃了一下。
【叮——心意相通,有效养成。好感度:84→88。长生诀第一层,突破。】
他睁开眼睛,她也在看著他。泪痕还掛在脸上,但嘴角是弯的。
“你刚才看见的——”
“我看见你了。”她打断他,“一个人。没有人等你。”
他沉默了片刻。“那不是这辈子的事。”
“我知道。”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低头擦了擦脸,“不管你是哪辈子的人,你都是我这辈子的大哥。”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奇怪的街道上,也没有问那些跑来跑去的铁盒子是什么。她只是把那幅画面收进了心里,和他的脸叠在一起,变成了她认识的这个人。
从那以后,两人每晚在密室里共修。
白天各忙各的,入夜后就著那盏油灯,面对面坐著,掌心相抵。內力在两人体內来来回回地走,走过的地方像被温水洗过,舒畅得让人想嘆气。宋玉致的內力一天比一天厚,周承的內力一天比一天纯。
长生诀没別的,就是把两个人的內力揉在一起,再分回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宋玉致开始做奇怪的梦。
梦里他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走,两边是高高的楼,天快黑了,路没有尽头。她追上去,想喊他,但喊不出声。他从梦里消失了,她醒过来,心跳得厉害,脸上发烫。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第二天早上,她对著铜镜梳头,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红的。
“不是兄妹之情了。”她对著镜子说。没有说完。是男女之情。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她说不出后面那句,但心里已经明白了。
她把头髮扎好,推门出去。院子里周承正在练刀,听见脚步声收刀转身。她看了他一眼,目光躲了躲,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早。”他说。
“早。”
脚步没停,走过去了。手指却不知什么时候伸了出去,碰了碰他的手臂。碰完像是被烫了一下,缩回去,加快脚步走了。周承站在院子里,看著她的背影。
嘴角弯了。
午后,周承把寇仲和徐子陵叫到练功房。
两人站在面前,一个吊儿郎当,一个安安静静。周承把长生诀的一部分功法——不涉及双修的部分——教给了他们。
“你们俩底子不差,差的是一门能练到头的功法。长生诀是道家至宝,练好了比什么刀法剑法都强。”
寇仲接过去翻了几页,脸皱成一团。“老大,这上面写的什么?鬼画符?”
“你不需要看懂。照著我说的运功路线练就行。”
徐子陵已经闭上眼睛,试著引气入体。片刻后睁开眼睛,眼里有一丝惊讶。“好像……有用。”
“废话。没用的东西我教你们干什么。”周承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你们是我最信任的兄弟。將来打天下,靠你们。”
寇仲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徐子陵没有笑,但站得更直了。
“老大放心,我跟陵少这条命是你的。”寇仲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嬉皮笑脸,一字一句,像在发毒誓。
徐子陵在旁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双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天黑了还泡在练功房。两个人较著劲,谁也不肯落后。周承有时候去演武场看他们。寇仲的长生诀真气刚猛,像他的脾气,横衝直撞;徐子陵的柔韧,像他的人,不爭不抢但后劲足。两种路子,都走得通。
夜里,周承坐在书房里摊开一张舆图。
宋玉致端著茶走进来,把杯子放在桌上,站在旁边看。
“在研究什么?”
“在想要怎么打。”他的手指从岭南划到长江,从长江划到黄河,“宇文化及在江都,萧铣在荆州已经结盟,李密在瓦岗,竇建德在河北,王世充在洛阳。突厥在北方虎视眈眈。五条线,缠在一起。”
宋玉致看著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看了很久。“所以你要双龙去收集情报。”
“嗯。不打无准备之仗。先要知道对手手里有什么牌。”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江都、洛阳、瓦岗、河北,標註了需要打探的內容。兵力、粮草、將领、民心。写完搁笔,把纸折好。
宋玉致把茶端到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她看他喝完了,把空杯收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大哥。”
“嗯。”
“你昨晚练功的时候,內力走岔了。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不碍事。”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著空杯,没有回头。“你答应过的,受了伤要告诉我。內力走岔了也是伤。”
屋里安静了片刻。
“下次告诉你。”
她推门出去了。脚步声比平时轻,但停了一下——在门外,停了三秒,才继续往前走。
周承坐在桌前,舆图上的灯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捲长生诀,指尖摩挲著封皮。
她的內力走得很稳,比他的稳。不是比她强,是她心静。
他吹灭了灯。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舆图上那些山川河流的线条泛著银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