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夜晚,两座城市。
海州:
苏晏躺在床上,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光线柔和的檯灯亮著。
他看著天花板,听著楼上隱隱传来的动静,嘴角带著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陈星落大概是在打游戏,而且战况不佳。
她骂队友的声音比平时大得多,像是故意想让他听到似的。
那声音穿透楼板,在安静的房间里並不觉得吵闹,反而像是一只不安分的猫在挠著他的心尖。
苏晏笑了,他翻身下床,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那台装有专业音乐工程软体的笔记本电脑。
他戴上监听耳机,將外界的声音隔绝,但陈星落那鲜活的声音却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扎了根。
他调出那个他习惯用的空白工程文件,手指在midi键盘上轻轻按下几个和弦。
清脆明亮的音符在他的指尖流淌,这是一种全新的节奏,不再有以前那种深陷泥潭的沉重感。
他想起陈星落送给他的那个防风打火机,想起她那句“我觉得安全了”,想起她早上端著皮蛋瘦肉粥站在门外时有些侷促又亮晶晶的眼神。
音符在他的脑海中匯聚成一条轻快流淌的小溪,他迅速地在软体里搭建著鼓点和贝斯的框架,每一个音轨都在诉说著一种破茧成蝶的轻鬆。
这首歌,他不想写任何悲伤的別离,他想写海风吹过礁石的清爽,想写初秋夜空里难得的星光。
时间在创作中悄然流逝,当他摘下耳机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楼上的声音早已经平息,他看著电脑屏幕上初具雏形的工程文件,伸了个懒腰,关掉檯灯,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连一个梦都没有做。
临城:
沈念初坐在床头,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她手里手机屏幕发出的惨白光芒照亮了她半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的床头,那面用苏晏留下的各种旧物拼凑起来的“纪念墙”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诡异。
墙上贴满了他们过去三年的合照,每一张照片里的苏晏都用一种温和包容的眼神看著她,那是她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东西。
沈念初从墙上取下一张合照,那是他们大二去海边玩的时候拍的。
照片里的她笑得肆意张扬,而苏晏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一瓶拧开瓶盖的水,视线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她用手指描摹著照片里苏晏的脸廓,指腹摩擦过相纸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晏……”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缕游魂。
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任何社交软体,而是临城到海州的高铁班次查询页面。
她已经在这个页面停留了整整三个小时,手指无数次在购票按钮上徘徊,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等我准备好了就去找你。等我准备好了就去找你……”
她像是著了魔一样,反覆念叨著这句话。
她的思维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死循环。
她把苏晏的离开归结於自己的不够完美,归结於江晚的挑拨,归结於顾行舟的阴谋。
她拒绝承认是自己亲手消耗掉了苏晏最后一点耐心。
她的辅导员今天又来找过她,苦口婆心地劝她去看看心理医生,甚至提出可以联繫她的父亲。
那个只会酗酒打人的男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见到的人。
苏晏是她唯一的救赎,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的唯一光源。
现在光源消失了,她只能在黑暗中摸索,而她摸索到的方向,只有海州。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沈念初把那张合照死死地按在胸口,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江晚在骗我,顾行舟也在骗我,他们都想拆散我们。只有你是真的对我好。”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慄的执拗,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偏执。
她不需要什么心理医生,她需要的是苏晏。
只要见到苏晏,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他一定会像以前那样,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提示音。
是顾行舟发来的。
“念初,听说你要去海州?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安排车送你。”
沈念初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顾行舟的虚偽她现在看得一清二楚。
他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他之前做过的那些噁心事?
以为这样就能重新获得她的好感?
她连点开消息的兴趣都没有,直接將顾行舟的號码拉进了黑名单,顺便清空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聊天记录。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更不需要顾行舟这种躲在暗处算计的偽君子。
她要自己把苏晏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