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大厦的研发中心。
一个只有顾清舟、马克·李、大卫·陈以及產品总监杰克·多西四个人参与的极高机密產品研討会,正在一间被彻底屏蔽了信號的玻璃会议室里进行。
会议室中央,放著一台还处於工程偽装壳里的测试机,那是即將发布的下一代iphone硬体主板。
“老板,这台新机器的摄像头確实升级了,不仅像素提高了,而且原生支持视频录製。”
马克·李看著那块主板,眉头却紧紧地锁在一起,“但是,这对於我们即將开发的halo 4.0版本来说,是个巨大的灾难。”
“我们的『切片截帧技术』虽然搞定了youtube视频在信息流里的『动態预览』。但这跟让用户自己拍视频完全是两码事。”
马克·李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照片我们可以在本地加滤镜,因为处理一张静態图的像素,现在的手机cpu勉强能应付。但视频是每秒三十帧的动態画面!”
“如果我们想让用户拍出来的短视频也带上我们halo標誌性的『赛博朋克』或者『斯塔克工业』滤镜,以这台破手机的cpu算力,处理十秒钟的视频需要卡顿整整五分钟!用户拍出来的原视频如果不加滤镜,那画面乾瘪、粗糙得简直就像是用座机拍的马赛克!”
“这会彻底毁掉halo引以为傲的高级视觉逼格!”
杰克·多西在一旁连连点头。这位极简主义和视觉美学的狂热信徒,对“粗糙的视频”有著生理性的抗拒。
“老顾,马克说得对。halo的灵魂是经过修饰的、完美的瞬间定格。如果满屏幕都是用户隨手拍下的、没有滤镜加持的灰暗短视频,我们的广场会变成一个低俗的大杂烩。”
面对两位核心高管对“视频社交化”的强烈悲观,顾清舟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噠噠声。
“杰克,马克。你们陷入了客户端的算力陷阱。”
顾清舟的声音极其平静,但却透著一种洞穿未来十年的降维打击感。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
“手机的算力不够,谁告诉你们滤镜必须要在手机上渲染的?”
顾清舟拿起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手机,然后画了一条线,连接到一个巨大的绿色方块上。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之前从黄仁勛那个疯子手里买回来了什么?”
大卫·陈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隱藏在厚重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爆发出了极其狂热的光芒。
“gpu算力集群!”
“没错。”
顾清舟冷酷地笑了笑,手中的笔重重地点在那个绿色的方块上。
“这就是我要在halo 4.0里加入的核武器——『云端实时视频渲染架构』。”
“当用户拍下一段十五秒的视频时,他们不需要在本地等待滤镜处理。客户端只需要利用我们之前的『切片断传技术』,把粗糙的原视频碎片化,极其迅速地扔进我们的伺服器!”
顾清舟的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技术独裁感。
“一旦这些视频碎片到达机房,那些被大卫接管的、拥有成千上万个计算核心的英伟达gpu刀片伺服器,就会像几万个极其高效的画师一样,在毫秒级別的时间內,在云端並发处理这十五秒视频的每一帧画面!”
“瞬间加上我们最高级的电影级滤镜、光影特效,甚至是动態的粒子贴图!然后再通过高速下行通道,推送到用户和他们朋友的屏幕上!”
“我要让用户感觉不到任何渲染的等待。在他们看来,自己隨手拍下的一段粗糙生活,只用了一秒钟,就像是被好莱坞顶级后期团队做过特效一样,变得如梦似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克·李倒吸了一口堪比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冷气。
用超级计算机级別的gpu集群,去给普通网民拍的十几秒短视频做实时美顏和滤镜渲染?!
这种烧钱速度,这种对算力的变態压榨,简直就是拿大炮在打蚊子!
在2008年,谁敢有这么疯狂、这么败家的想法?!
“老板……这算力成本太恐怖了。”大卫·陈咽了口唾沫,“这简直是在拿金子当柴烧啊。”
“钱不是问题。”
顾清舟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转头看向杰克·多西。
“至於杰克你担心的,视频会破坏我们信息流的逼格和排版。”
顾清舟在白板的顶部,画了几个圆圈。
“我们不把这些日常的短视频放进主瀑布流里。”
“我要你们开发一个全新的模块,放在app最顶部的黄金位置。我把它命名为——『halo stories(光环快拍)』。”
“在这个模块里发布的视频,只有十五秒。而且最关键的是,它们在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系统会自动將它们永久刪除,不留任何痕跡。”
“自动刪除?”
杰克·多西皱起了眉头,他那极简主义的產品直觉立刻提出了极其尖锐的质疑。
“老顾,这太荒谬了。用户拥有刪除自己內容的绝对权利。如果他们不想让別人看,他们大可以自己动手刪掉,或者设置仅自己可见。”
杰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失望。
“你花费如此恐怖的云端算力,去给用户做实时渲染,最后却只是为了平台替他们设定一个『定时销毁』的无聊规则?这根本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这算什么杀手鐧?这只会让用户觉得我们剥夺了他们对內容的控制权!”
面对杰克极其犀利且直击產品逻辑命门的质问,顾清舟没有生气。
他反而转过身,看著这个被后世尊为推特教父的天才,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深邃、甚至带著几分残忍的冷笑。
“杰克,你是一个顶级的ui设计师,但你对人性的理解,太浅薄了。”
顾清舟將马克笔扔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以为『用户可以自己刪』和『系统强制刪除』,在结果上是一样的?”
“错,大错特错。这在心理学上,是两道完全不同维度的鸿沟。”
顾清舟的目光极其锐利。
“第一层,决策疲劳。”
“当一个用户在halo上发了一段自己在酒吧喝得醉醺醺、或者极其沙雕的十五秒视频。如果按照你的逻辑,他发完之后,心里会一直悬著一根弦。”
“他会想:『这段视频是不是太傻了?』『我的前女友看到了会怎么想?』『我明天早上醒来,到底要不要把它刪掉?』”
“『手动刪除』,需要用户去『做决定』,去承担『我很在意別人看法』的心理包袱。”
顾清舟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解剖一个鲜活的灵魂。
“而『系统强制二十四小时刪除』呢?”
“它彻底卸下了用户的社交包袱。平台替他们背了黑锅。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是我刪的,是系统设定的规则,我只是隨手一发而已,我根本不在乎。』”
“这种被平台『免责』的安全感,会让他们变得肆无忌惮。他们会在醉酒后、在疯狂派对上、在刚睡醒时,极其轻鬆地录下一段视频发出来,因为没有歷史包袱!”
杰克·多西愣住了,他那张充满质疑的脸,此刻竟然凝固了。他隱隱感觉到了顾清舟这套理论背后极其恐怖的杀伤力。
但顾清舟的降维打击,才刚刚开始。
“第二层,这才是真正让你觉得不可思议的——飢饿营销与错失恐惧症。”
顾清舟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白板上那个代表著“24小时”的数字上。
“杰克,如果一个视频永远掛在你的主页上,你的朋友会急著去看吗?不会。他们会觉得『反正它一直都在那里,我什么时候有空再看都行』。”
“但是。”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这段视频,明天这个时候,就会彻底在这个世界上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呢?”
顾清舟的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贪婪和好奇心的光芒。
“这是一种由平台强制製造的『信息稀缺性』!”
“那些围观的粉丝、朋友,甚至是暗恋你的人。他们会像患了强迫症一样,每天必须点开那个最顶部的圆圈看一眼!”
“他们生怕错过了別人生活中的精彩切片,生怕在这个限时狂欢的派对里,自己因为晚来了一秒钟,就成了那个被时代拋弃的局外人!”
“这,就是比图片更可怕的、能够彻底榨乾用户碎片时间、让他们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halo的终极社交形態!”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克·李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看顾清舟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老板,而是在看一个能把人性最阴暗的窥私慾和虚荣心,放在手术台上极其残忍地解剖,並用一行行代码將其变成印钞机的魔鬼!
杰克·多西彻底听呆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產品美学,在顾清舟这种极其精准地拿捏人性弱点、並用恐怖的gpu算力强行消除技术壁垒的宏大敘事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让静態的画廊,变成一个充满生命力、且限时狂欢的动態世界。
用“系统强制刪除”的规则,去引爆人类那极其可悲的“错失恐惧”和“社交免责”心理!
这不仅是技术的奇点,这是人类社交心理的核爆奇点!
“我干了!”
杰克一巴掌拍在红木桌子上,眼神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热,“这个『stories』的ui我亲自来画!绝对让它成为手机屏幕上最迷人的存在!”
“老板,gpu那边的並行渲染接口,我今晚就带人去打通!”大卫·陈也兴奋得满脸通红。
看著这群被彻底点燃了战斗意志的天才,顾清舟慢慢地转过身,看著落地窗外纽约那灰暗的天空。
他知道,当这套结合了云端算力与人性弱点的“视频快拍”上线时。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传统社交软体,都將被瞬间扫进歷史的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