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
脸书的营运长欧文·范·纳塔,此刻正坐在自己那间极具现代感的办公室里,但他的手心却全都是冰冷的汗水。
距离马克·扎克伯格在会议室里下达那个“不惜一切代价,用几亿美金砸出一条gpu算力血路”的死命令,已经过去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了。
这四十八个小时里,欧文动用了脸书在硅谷积累的所有人脉和渠道。
他亲自给戴尔、惠普那些顶级的企业级伺服器供应商的全球副总裁们打去了无数个电话。
但得到的回覆,却出奇的一致,且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
“砰!”
欧文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扎克伯格穿著那件永远不变的灰色连帽衫,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已经饿了三天的野兽一样冲了进来。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因为连日熬夜和极度焦虑而產生的恐怖血丝。
“欧文!你到底在干什么?!”
扎克伯格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尖锐,甚至带著一丝破音,“整整两天了!光环的那个什么见鬼的『快拍』功能,正在以每天百万级的速度疯狂地吸食我们的年轻活跃用户!那些好莱坞明星、那些大学里的意见领袖,全都在那个该死的蓝色光圈里发那些十五秒的阅后即焚视频!”
“而我们的用户,却只能对著我们那个刚上线的、卡得像幻灯片一样的网页版摄像头乾瞪眼!”
扎克伯格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欧文那张极其名贵的玻璃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咖啡杯猛地跳了一下。
“我让你去买的那些搭载了最新架构gpu的计算卡和刀片伺服器呢?为什么到现在连一台测试机都没有送进我们的机房!”
“我们帐面上趴著几个亿美金的现金!我们脸书现在是全硅谷估值最高、最炙手可热的未上市巨头!你难道连用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五十的价格,去买几批用来做实时视频渲染的伺服器都买不到吗?!”
面对这位年轻暴君的怒火,欧文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那张向来以老成持重著称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一种见鬼般的不可思议和深深的挫败感。
“马克……”
欧文的声音有些乾涩,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匯总了所有供应商回復的绝密报告,颤抖著递给扎克伯格。
“不是价格的问题。我已经把我们的採购报价提高了整整一倍,那些渠道商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但是,他们就是交不出货。”
“为什么交不出货?”扎克伯格一把夺过那份报告,死死地盯著上面那些冷冰冰的文字。
“因为现在全球唯一一家能够量產那种、足以支撑起海量视频並发实时渲染、並且具备大卫陈那种恐怖算法所需要的底层生態接口的晶片公司,只有圣克拉拉的那家英伟达。”
欧文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接下来这个足以让扎克伯格彻底崩溃的真相,硬生生地咽下肚去。
“而英伟达目前那条刚刚投產、良品率还极其有限的最新架构计算卡生產线……”
“它未来整整半年的產能,在两个月前,就已经被人彻底买断了。”
“买断了?!”
扎克伯格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两个月前?那时候英伟达因为『显卡门』正被全华尔街按在地上疯狂做空,他们的股价跌得只剩几美元,连给代工厂结帐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谁会疯了在这个时候,去花几千万美金买断他们那种在当时看来毫无商业价值、只能用来在实验室里跑跑数据的破计算卡?!”
“是顾清舟。”
欧文的声音里透著一种深深的、面对降维打击时的无力感。
“我託了极深的关係,才从英伟达內部的一位高级副总裁那里套出了实话。就在两个月前那个英伟达最绝望的至暗时刻,顾清舟亲自飞到了圣克拉拉。他不仅没有趁火打劫,反而用两千万美金的现金预付款,以及他在二级市场上暗中吸纳的百分之四点九的股份投票权……”
“他不仅保住了黄仁勛的ceo位置,还和英伟达签署了一份极其霸道的、被锁进了保险柜最高级別的《联合研发与最高优先级独家供货协议》。”
“马克,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
欧文看著扎克伯格那张瞬间变得惨白、仿佛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意味著,只要顾清舟那个疯子不点头。”
“在接下来的两个季度里,甚至是明年第二季度之前。”
“整个硅谷,包括我们在內,没有任何一家网际网路公司,能够从任何一个渠道商手里,拿到哪怕是一块最新架构的、能够用来做云端视频实时渲染的超级计算卡。”
这就像是一场极其精密、极其冷血的物理封喉。
你脸书有钱?你有八千万用户?你有全美最聪明的极客工程师?
不好意思。
在这个即將被移动短视频彻底顛覆的时代十字路口,顾清舟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极其残暴地、用一纸协议,彻底堵死了你通往云端算力的唯一一条高速公路。
这种不仅仅是在產品层面碾压你、更是在最底层的硬体供应链上对你进行绝育式封锁的恐怖战略眼光,让扎克伯格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不……这不可能……”
扎克伯格喃喃自语,他那颗被公认为天才的大脑,此刻正在疯狂地运转,试图寻找哪怕一丝破局的缝隙。
“一定有办法的。黄仁勛也是个商人,他不可能为了一个顾清舟,就放弃我们脸书这么大的一块肥肉!如果我们开出比顾清舟高两倍、甚至三倍的违约金呢?如果我们直接向英伟达的董事会施压呢?”
就在扎克伯格还在试图用传统的资本游戏去砸开这条被焊死的算力通道时。
远在三千公里外的纽约,公园大道三百九十九號,普罗米修斯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里。
谢丽尔·桑德伯格穿著一件极简的白色真丝衬衫,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通过特殊加密线路传真过来的情报,脸上带著一抹极其傲慢且解气的微笑,快步走进了顾清舟的办公室。
“老板,你猜得一点都没错。”
桑德伯格將那份情报轻轻地放在顾清舟那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我们在硅谷的线人刚刚发来消息,扎克伯格那个小个子已经彻底急眼了。他的採购团队这几天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试图通过戴尔和惠普那些中间渠道商,溢价三倍、甚至四倍,想要强行买走我们向英伟达预定的那一批即將在下周下线的最新刀片伺服器集群。”
“脸书的帐面上確实趴著不少钱,如果他们真的不计成本地砸违约金去撬动英伟达的董事会,那些目光短浅的华尔街股东,未必不会心动。”
桑德伯格虽然语气轻鬆,但眼神中依然带著一丝作为职业经理人该有的谨慎。
顾清舟坐在那把標誌性的黑色真皮老板椅里,手里端著一杯刚刚醒好的、呈现出极其迷人琥珀色的极品威士忌。
他没有去看那份情报。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享受地晃动著酒杯里的冰块,看著那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碰撞,发出一阵阵极其清脆的、如同死神在倒计时般的声响。
“谢丽尔,你觉得在资本的修罗场里,是金钱的诱惑大,还是对死亡的恐惧大?”
顾清舟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血的、仿佛掌握著生死簿般的高位者微笑。
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保密电话,极其熟练地拨通了那个远在加州圣克拉拉的、属於英伟达ceo黄仁勛的私人直线號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极其迅速地接了起来。
“顾。”
黄仁勛那带著一丝特有口音、且明显有些沙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我知道你为什么打电话来。脸书的人確实找过我的董事会,他们开出的价格非常疯狂,甚至愿意承担所有的违约责任。那些华尔街的董事们,现在眼睛都绿了,正在向我施加极大的压力,要求我把原本属於你们光环的那批货,优先拨给脸书。”
“我顶得很辛苦,顾。你也知道,在这个经济危机的寒冬里,没有几个公司能拒绝几亿美金的现金诱惑。”黄仁勛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无奈和试探。
“黄总,我今天打电话来,不是来听你诉苦的。”
顾清舟的声音平稳得就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一毫因为即將被撬单而產生的愤怒或者慌乱。
“我也理解那些董事的贪婪。”
“但是,请你极其清楚地,一字不漏地,向你们英伟达董事会里的每一位成员,转达我接下来的这句话。”
顾清舟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在华尔街和硅谷双线作战中淬炼出来的压迫感,顺著电话线,极其粗暴地砸向了黄仁勛的心臟。
“老黄,你告诉他们。”
“如果我发现,在接下来这决定光环和脸书生死存亡的半年时间里,硅谷有第二家社交或者网际网路公司,拿到了哪怕是一块最新架构的计算卡,或者获得了任何关於底层並行计算接口的优化支持。”
顾清舟停顿了一下。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足以毁灭一切的冰冷杀机。
“那么,我向你保证。”
“普罗米修斯资本,將会在明天早上美股开盘的第一秒。”
“动用我们所有资金,哪怕去启动融资,去抵押贷款,也在二级市场上,对英伟达发起一场史无前例的、毁灭性的绞杀。”
“我会把你们的股价,从现在的个位数,直接打到一美分!打到退市!打到你们所有的期权变成废纸,打到你们所有的债权人上门逼债!”
“然后,我会在你们破產清算的法庭外,用极其廉价的破烂价格,强行买下你们所有的图形专利和那套该死的通用计算架构。”
“我说到做到。”
电话那头,黄仁勛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他那张即使在显卡门最绝望时都没有服输过的脸,此刻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年轻华人,竟然有如此霸道的一面!
如果顾清舟真的去融资,去贷款,搞个几十亿美元肯定没问题,如果毫无顾忌地砸向目前市值仅剩二三十亿、且深陷危机泥潭的英伟达,那绝对是一场连还手余地都没有的单方面屠杀!
“顾……你……”黄仁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极其厉害,“你这是个疯子……”
“我是个讲规矩的疯子,黄总。”
顾清舟的声音重新恢復了那种平静,仿佛刚才那段充满了血腥和毁灭的威胁,只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所以,遵守我们之间的协议。把那些试图破坏我们友谊的蠢货,全部挡在门外。”
“只要你乖乖合作,等我们彻底碾碎了脸书在移动端的最后反扑,halo將会带著海量的视频数据需求,把英伟达的股价,重新推上一个你们连想都不敢想的王座。”
顾清舟极其果断地掛断了电话。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绝对的资本暴力和对底层的物理封锁,更让人感到绝望的了。
而在三千公里外的加州。
在脸书那间依然瀰漫著咖啡苦涩味的办公室里。
当欧文极其艰难地,將英伟达那边最终传达过来的、甚至带著一丝因为恐惧而极度冷酷的正式拒绝通知,匯报给扎克伯格时。
这位曾经在哈佛校园里不可一世的天才,这位被无数风投追捧的硅谷宠儿。
终於在那张原本属於他的王座上,极其无力地瘫坐了下来。
他看著屏幕上光环4.0那还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的用户活跃度曲线,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向他关闭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