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隆·马斯克拿著那张五千万美金的救命支票,像一个丟了魂但又重新找到了呼吸器的落水者,踉踉蹌蹌地离开了普罗米修斯大厦。
但这间顶层办公室里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顾清舟看著马斯克留在桌上的那张《model s概念车內饰设计草图》,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草图上,除了那块为了迎合顾清舟要求而强行加上的大屏幕之外,依然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复杂的空调旋钮、音量按键、座椅调节拨片,甚至还有一个 老土的机械式排挡杆。
马斯克虽然签了卖身契,但在骨子里,他那套属於传统汽车工程师的保守思维,依然在作祟。
他不敢,或者说他不愿意,把一台车的全部控制权,完全交给一块冷冰冰的玻璃屏幕和一堆由社交公司写的代码。
“老顾,这活儿我们接不了。”
马克·李顶著那头標誌性的鸡窝头,手里死死地捏著一个已经被捏得变形的红牛易拉罐,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
他刚刚被顾清舟一个內线电话叫上来,並在听完了关於“halo auto车载交互小组”的疯狂构想后,直接选择了撂挑子。
“咱们是做移动网际网路的!咱们是做全球最顶级的社交应用、滤镜算法和视频流分发的!你现在让我抽调几十个拿著百万年薪、闭著眼睛都能写出世界上最优雅的底层代码的顶尖极客,去给汽车写程序?!”
马克·李越说越激动,他走到办公桌前,指著那张马斯克留下的草图。
“老顾,你自己看看这张图!在这么一个塞满了各种机械按钮和塑料旋钮的破仪錶盘上,就算你给我们留了一块屏幕,它能有多大?顶多也就个七八英寸吧?”
“在这点可怜的面积上,哪怕我的代码写得再牛逼,它也根本无法承载你所说的那种海量的社交流媒体信息和 复杂的智能车辆控制界面啊!这根本放不下!”
马克的抱怨,在2008年这个时代背景下,是 正常的极客式固执。
在所有程式设计师的固有认知里,汽车就是四个轮子加两排沙发的纯机械代步工具。
它和网际网路、和社交,简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两个平行宇宙。去给汽车写代码,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让造火箭的工程师去修理自行车一样,是一种 荒谬的资源浪费和技术侮辱。
面对马克·李的咆哮,顾清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动怒。
他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走到那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前。
“马克,你觉得汽车是什么?”顾清舟背对著他,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
“交通工具啊!把人从a点送到b点的铁盒子!还能是什么?”马克气呼呼地回答。
“错。”
顾清舟猛地转过身,手里的马克笔在白板上 用力地画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框架。
“那是底特律那帮快要破產的老头子们的认知。而在我的眼里,在即將到来的新能源和智能化时代……”
顾清舟的目光如炬,死死地钉在马克·李那张依然充满疑惑的脸上。
“未来的汽车,根本不是交通工具。它是一个建立在 强大的纯电滑板底盘之上的、拥有著这颗星球上最强移动算力和最完美封闭环境的——『移动起居室』!”
马克愣住了。
“移动的……起居室?”这个 陌生且科幻的概念,让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没错。”
顾清舟的笔尖在白板上疯狂地游走,画出了一个由无数个数据节点和云端伺服器构成的宏大网络拓扑图。
“当汽车不再需要复杂的机械传动,当一切都变成电信號的底层线控。这意味著,汽车的上层软体生態,將彻底与底层的机械硬体解耦。”
“在这个封闭的起居室里,用户有著长达几个小时、且 无聊的通勤时间。他们的注意力会放在哪里?”
顾清舟走到马克面前,那股属於时代先知的压迫感瞬间让马克感到了一阵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他们不会再去盯著那枯燥的仪錶盘,他们的目光,必然会寻找一个信息和娱乐的出口。”
“而这个出口的灵魂,必须,也只能是我们halo!”
“我要你做的halo auto,不是一个简单的车载播放器或者导航软体。我要你用我们在移动端积累的全部底层技术,去接管那辆车的中枢神经!”
顾清舟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那种令人战慄的独裁者气息。
“我要让用户的halo id,成为解锁那辆车的唯一数字钥匙!”
“当用户拿著装有halo的手机靠近车辆时,车门自动解锁。车机系统会通过我们在云端伺服器,瞬间同步该用户在halo上的所有偏好数据。”
“座椅的倾斜角度、空调的温度、他昨晚在halo动態流里点讚过的那首流行音乐、甚至是他每天早上固定去的那家星巴克的导航路线,都会在他坐进驾驶室的那一秒钟, 智能、 无感地为他准备就绪!”
“我要让这辆车,变成一个有温度的、完全懂他的数字伴侣!”
这番犹如天方夜谭般的宏大技术愿景,像是一记亿万吨级別的雷神之锤,狠狠地砸碎了马克·李脑海中那固有的极客偏见。
他那双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竟然爆发出了一种恐怖的、见到新大陆般的狂热光芒。
作为技术天才,他瞬间理解了顾清舟这套理论背后所隱藏的终极商业价值和技术降维打击。
这哪里是在给汽车写代码,这分明是在创造一个全新的物联网终端物种!
“老顾……你……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马克·李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 厉害,“如果真的能通过底层的网络协议,把我们的帐户体系和车辆的硬体控制权深度打通……那我们就不再只是一家社交软体公司了,我们將成为未来出行规则的绝对定义者!”
“但是老板!”
马克从极度的狂热中短暂地清醒了过来,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用力地拍了拍马斯克留下的那张草图。
“梦想很美好,但现实很骨感!马斯克那个傢伙虽然签了协议,但他骨子里还是个造车的。你看看他画的这些破烂玩意儿!”
马克指著草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物理按键,“只要这些占据了中控台百分之八十面积的塑料旋钮和机械排挡杆还在一天,你描绘的那个『移动起居室』就永远只能是一个憋屈的牢房!”
“我们没有足够的屏幕空间去展示那些海量的社交流媒体信息,更別提复杂的智能车辆控制界面了!这在物理空间上是无解的!”
顾清舟看著马克那张急切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张代表著旧时代汽车工业审美的复杂草图。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没有说话,而是 缓慢地转过身,从办公桌角落的一个装饰用的青铜雕塑底座上,突兀地,拿起了一把用来敲冰块的小巧金属锤。
在马克·李 错愕的目光中。
顾清舟大步走到办公桌前,高高地举起那把金属锤。
“砰!”
伴隨著一声 刺耳的巨响,顾清舟毫不犹豫地挥动锤子,残暴地砸在了马斯克留下的那张设计草图上,更准確地说,是砸在了草图上那些画著密集物理按键的区域!
厚重的实木办公桌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那张精心绘製的草图瞬间被砸得稀烂,木屑横飞。
“谁告诉你,车里需要这些没用的塑料垃圾了?”
顾清舟扔下锤子,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烧著一种毁灭旧世界的疯狂烈焰。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的马克笔。
在那片被他用手重重擦乾净的、代表著中控台区域的巨大留白处。
画下了一个占据了几乎整个中控区域的、尺寸 夸张的巨大长方形。
那是后世震惊了整个汽车工业的,十七英寸超级中控大屏的绝对雏形。
“我要在model s的车里,消灭所有的物理按键。”
顾清舟盯著白板上那个巨大的矩形,眼神中透著一种宣告旧时代死刑的绝对判决。
“没有旋钮,没有阻尼,没有那些咔噠咔噠的机械声响。”
“所有的控制交互,所有的信息展示,所有的halo社交娱乐生態,甚至包括掛挡和开空调。”
“全部,集中在这一块十七英寸的高清防爆玻璃里。”
马克·李倒吸了一口堪比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冷气,他呆呆地看著白板上那个突兀、却又充满了某种极致暴力科技美学的巨大方框。
把所有的物理按键全部干掉,只留下一块巨大的屏幕?
这种疯狂的、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工业设计理念,如果放在底特律的任何一家传统汽车公司里,提出这个想法的设计师绝对会被当场开除,並且立刻送进精神病院!
但这,却 完美、 残暴地解决了软体生態在车內的承载空间问题。
“老顾……这……这太激进了,马斯克会疯的,用户也会疯的,他们会习惯不了没有按键的盲操的……”马克的声音已经因为极度的震撼而虚弱得像是在呻吟。
“他们会习惯的。”
顾清舟转过身,將那支马克笔隨手丟进了废纸篓里。
他看著落地窗外,曼哈顿那逐渐亮起的璀璨霓虹,那双眼睛里倒映著一个已经被他彻底改变的未来世界。
“就像他们现在,已经习惯了在iphone那块没有键盘的玻璃上滑动手指一样。”
顾清舟的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迴荡,带著一种不可抗拒的终极神諭。
“去干活吧,马克。”
“我要消灭车里所有的塑料按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