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纽约甘迺迪机场起飞的波音747平稳地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隨后,顾清舟和王胖子没有在繁华的京城做任何停留,直接转乘,顛簸了两个多小时后,降落在 山省吕梁山脉深处的一个小型机场。
刚走下舷梯,一股夹杂著煤灰和黄土气息的乾燥冷风就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对於顾清舟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机场外,几辆沾满泥土的黑色路虎越野车已经等候多时。
领头的一辆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皮肤被太阳和煤尘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
正是顾清舟的父亲,曾经的煤炭大亨,顾建业。
“儿子!”
顾建业大步走过来,一双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拍在顾清舟的肩膀上,拍得他生疼,“这一路上累坏了吧?走,赶紧上车,爸带你去看看咱们家的新阵地!”
经歷了一场生死劫难,又在“普罗米修斯资本”的暗中运作下奇蹟般地保全了资產和自由,此时的顾建业身上少了几分以前当煤老板时的骄横跋扈,多了一种歷经沧桑后的沉稳和对儿子的绝对信任。
车队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顛簸了將近一个小时。
隨著海拔的逐渐降低,周围的景色变得越来越荒凉。
最终,车队停在了一处四面环山、犹如一个巨大盆地般的谷底。
这里,就是顾家那座曾经因为透水事故而被勒令关停的废弃煤矿。
顾清舟推开车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曾经喧囂的洗煤厂和高耸的井架虽然还在,但已经被重新粉刷过,甚至加上了一些极具现代工业风格的玻璃幕墙。
在那些庞大的、沾染著几十年煤灰的工业建筑旁边,几座崭新的、没有一扇窗户的灰色堡垒式建筑正拔地而起。
最让他震撼的,是那些正在从重型卡车上卸货的工人。
他们穿著沾满煤灰和油污的工作服,嘴里喊著粗獷的地方號子,但他们手里抬著的,不再是一筐筐黑色的煤炭,而是一个个印著“dell”、“ibm”、“cisco”等標誌的巨大防震木箱。
这是何等强烈的视觉衝击。
在这个象徵著旧时代能源、充满汗水与原始粗獷的矿区深处,最顶尖的硅基文明结晶——数以万计的高性能伺服器主板、光纤交换机和硬碟阵列,正像流水一样被源源不断地送入地下。
“怎么样?壮观吧?”
顾建业走到儿子身边,指著那些正在卸货的卡车,语气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自豪。
“你当时在电话里让我搞这个什么『数据中心』,我还觉得你是在国外待傻了,让我在煤坑里放电脑。但等我真正了解才发现,这玩意儿里面的道道,比挖煤深多了!”
顾清舟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看向父亲。
“爸,基础设施建得怎么样了?”
“跟我来。”
顾建业招了招手,带著顾清舟和胖子走向那座最高大的灰色堡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进入大门,穿过两道厚重的防爆钢门,然后乘坐一部特製的工业电梯,一路向下。
电梯上的数字不断跳动:负五十米、负一百米、负三百米……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一股阴冷但极其乾燥的强风瞬间席捲了全身。
这里原本是用来採煤的深层主巷道,但现在,四壁已经被厚厚的绝缘材料和防水层彻底覆盖。
头顶上,粗壮得像水桶一样的工业级空调管道像巨蟒一样盘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而在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防静电地板上,一排排黑色的標准化机柜就像是沉默的钢铁军队,整齐划一地排列著。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王胖子,看到这地下三百米的宏大工程,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顾,这……这简直是个地下核掩体啊!”胖子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这叫因地制宜。”
顾清舟走到一个还没装满伺服器的机柜前,摸了摸冰冷的金属支架,转头看向顾建业,“爸,这里的温度和电费,到底能压到多低?”
提到这个,顾建业顿时来了精神。
“儿子,你这招真是绝了!”
顾建业搓了搓手,眼里闪烁著精明的商人光芒,“这地下三百米,常年恆温在十几度左右。光是靠那个废弃矿井里的地下水进行冷热交换循环,就能省下至少百分之六十的空调散热费用!”
“至於电费,那就更绝了。咱们矿上原来就有个自备的小型火力发电厂,那里的煤矸石几乎是白捡的。不用过国家电网,自己发自己用,算下来,一度电的成本甚至不到两毛钱!”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顾建业激动地比划著名,“那些高大上的机房,工业用电至少一块多钱一度!咱们这里的运营成本,连他们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这就是纯纯的暴利啊!”
“这就叫——电费套利。”
顾清舟看著那些闪烁著幽蓝色指示灯的伺服器,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在数据中心这个行业,硬体成本是一次性的,但电费和散热成本却是无底洞。
谁能掌握最低成本的能源,谁就拥有了在这个虚擬世界里收地租的绝对霸权。
“老顾。”胖子突然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丝担忧,“这地方好是好,成本也低。但咱们把halo那几千万用户的核心数据,跨越半个地球拉专线存到这山沟沟里……这要是被米国政府发现了,不得给咱们扣个『间谍』的帽子,直接把咱们老巢给端了?”
“胖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顾清舟瞥了他一眼,像看白痴一样。
“halo的主伺服器和热数据处理中心,永远只能建在米国本土,甚至要僱佣最顶级的米国本土安全团队去维护。这是红线,谁碰谁死。”
“那咱们在这挖这么大个坑干嘛?”胖子更加不解了。
“做冷备份。或者说,留一条后路。”
顾清舟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机房里迴荡,带著一种深谋远虑的冷酷。
“米国外资投资委员会那帮人虽然现在被红杉资本压下去了,但他们就像是一群饿狼,隨时盯著我的背景。一旦未来关係紧张,或者halo的体量大到让某些利益集团感到恐惧,他们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找个藉口封锁我们的资料库,强行逼我交出控制权。”
顾清舟走到一个主控台前,手指轻轻敲击著屏幕的边缘。
“但有了这里就不一样了。”
“我利用普罗米修斯资本在开曼和百慕达的离岸信託架构,设立了十几层复杂的壳公司。我们以『跨国技术交流测试』的名义,租用跨太平洋的海底光缆,每天深夜在米国网络低谷期,將halo最底层的、经过最高级別加密的代码架构、用户关係链快照和部分非敏感的图像哈希值,打包成『冷数据』,缓慢地、神不知鬼不觉地同步到这里。”
顾清舟的眼神在幽暗的机房灯光下显得异常犀利。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米国政府翻脸掀桌子。他们可以查封我在纽约的大楼,可以拔掉我租用的aws伺服器的网线。但我只要回到这里,插上电源,解开那些加密的数据包。”
“给我一周时间,我就能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重新拉起一个一模一样的halo帝国!”
胖子听得头皮发麻,他这才明白顾清舟这步棋下得有多深、多狠。这哪里是在建机房,这分明是在给自己铸造一条永远无法被斩断的生命线。
“可是儿子。”顾建业在一旁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他也听出了其中的凶险,“那这几万台机器天天空转,虽然电费便宜,那也是在烧钱啊!”
“谁说它们要閒著了?”
顾清舟转过身,看著父亲,脸上露出了老辣笑容。
“爸,咱们费这么大劲搞出来的全球最低成本数据中心,光用来存咱们自己的备份,那也太暴殄天物了。”
“现在的国內网际网路,百度、腾讯、阿里这些公司都在拼命扩张,他们每天產生的数据量也在爆炸式增长。他们很快就会面临和米国公司一样的痛苦——昂贵的伺服器租金和电费。”
“你可以成立一家独立的、纯內资的『云计算存储公司』。”
顾清舟拍了拍那一排排冰冷的机柜。
“用低於市场价的价格,去抢他们的单子。把他们的边缘数据、歷史档案、甚至是视频网站的冷热分离存储,全拉到咱们这个煤坑里来。”
“你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个算力为王的时代。”
顾清舟仰起头,看著地下机房那高高的穹顶。
“未来的价值不在煤炭,而在我们为了处理世界记忆而產生的热量。”